孔子和賓牟賈討論《武》樂,還原諸多精彩細節
本篇記載孔子與精通音樂的弟子賓牟賈討論《武》樂,並且從中發表他對音樂的見解,闡述音樂的教化功能以及《武》樂所體現的深層含義,有助於我們了解孔子的音樂教化思想和武王的崇高德行。
周景王姬貴的庶長子姬朝在景王過世後,在貴族尹國等支持下,聯合失去職位的百官和百工,舉兵攻走繼位周悼王(王子朝之弟姬猛),佔據都城洛邑。晉國攻打王子朝而擁立周敬王(王子朝之弟姬匄),尹氏立王子朝為王,王子朝立五年而敗,攜周室典籍、國老、百工等奔楚,自此周王室從景王時期的經濟拮据又加上了文化流失的重創,高人散落民間,禮崩樂壞。從此開始,大型的禮樂活動沒有了優秀的指揮和演員,衰微得不堪入目,孔子就生活在這樣的時代,他能明顯感受到禮樂不合體統,日漸走樣,他心急如焚啊。
本文中,孔子與賓牟賈討論《武》樂的聲調、舞姿、章節以及其所表現的意義,並且敘述周武王伐紂後施仁行禮的善舉,表明《武》樂重在彰顯周武王的治功。最打動小編的是,對「右膝至地,左膝不至地」的動作和「聲音歆淫貪商,有殺伐之氣」的音感,兩處不符合《武》樂氣象格局的地方,孔子和賓牟賈都給予了準確的判斷,並指出這是因為樂官在傳授中出現的失誤,沒有精深的內在修養,絕不會有這樣的鑒別力,沒有對中國文化正統的堅守,也不會去糾正這些細節,不是聖人,誰又能做到呢?
《禮記·樂記》中說:「王者功成作樂,治定製禮。」禮、樂之間關係密切,相輔相成。周武王解散軍隊,以禮樂教化民眾,因此,「周道四達,禮樂交通」,天下文治。
【家語原文】
周賓牟(móu)賈(gǔ)侍坐於孔子。孔子與之言,及樂,曰:「夫《武》之備誡之以久,何也?」對曰:「病疾不得其眾。」
「詠嘆之,淫液之,何也?」對曰:「恐不逮事。」
「發揚蹈厲之已蚤,何也?」對曰:「及時事。」
「《武》坐致右而軒左,何也?」對曰:「非《武》坐。」
「聲淫及商,何也?」對曰:「非《武》音也。」
孔子曰:「若非《武》音,則何音也?」對曰:「有司失其傳也。」
孔子曰:「唯,丘聞諸萇弘,亦若吾子之言是也。若非有司失其傳,則武王之志荒矣。」
賓牟賈起,免席而請曰:「夫《武》之備誡之以久,則既聞命矣。敢問遲(zhì)矣而又久立於綴,何也?」
子曰:「居,吾語爾。夫樂者,象成者也。總干而山立,武王之事也。發揚蹈厲,太公之志也。《武》亂皆坐,周、邵之治也。且夫《武》,始成而北出,再成而滅商,三成而南反,四成而南國是疆,五成而分陝,周公左、邵公右,六成而復綴,以崇其天子焉。眾夾振焉而四伐,所以盛威於中國。分陝而進,所以事蚤濟。久立於綴,所以待諸侯之至也。
「今汝獨未聞牧野之語乎?武王克殷而反商之政,未及下車,則封黃帝之後於薊,封帝堯之後於祝,封帝舜之後於陳;下車又封夏後氏之後於杞,封殷之後於宋,封王子比干之墓,釋箕子之囚,使人行商容之舊,以復其位,庶民弛政,庶士倍祿。既濟河西,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,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,車甲則釁之而藏諸府庫以示弗復用。倒載干戈而包之以虎皮,將率之士使為諸侯,命之曰鞬(jiān)橐(tuó),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。散軍而修郊射,左射以《狸首》,右射以《騶虞》,而貫革之射息也;裨冕搢(jìn)笏(hù),而虎賁之士脫劍;郊祀后稷,而民知尊父焉;配明堂,而民知孝焉;朝覲,然後諸侯知所以臣;耕籍,然後民知所以敬親。六者,天下之大教也。食三老五更於太學,天子袒而割牲,執醬而饋,執爵而酳(yìn),冕而總干,所以教諸侯之弟也。如此,則周道四達,禮樂交通。夫《武》之遲久,不亦宜乎?」
【重點注釋】
【白話通解】
周人賓牟賈陪孔子坐着。孔子和他談話,涉及到樂舞,孔子問:「《武》舞開始前長時間地擊鼓警戒,這是什麼意思呢?」賓牟賈回答說:「這是表現周武王出征前擔心得不到士眾的支持,需要長時間地準備。」
孔子問:「聲音拉得長長的,綿延不絕,這是什麼意思呢?」賓牟賈答道:「這是在表示周武王擔心自己完不成安民和眾的大事。」
孔子問:「樂舞一開始就猛烈地手舞足蹈,這是什麼意思呢?」賓牟賈答道:「這是象徵周武王在尋找征伐的最好時機。」
孔子問:「《武》舞中右膝跪地,左膝抬起,這是什麼意思呢?」賓牟賈回答:「那不是《武》舞的跪姿。」
孔子問:「那歌樂中過多地涉及表示殺伐之氣的商調,又是為什麼呢?」賓牟賈回答:「那不是《武》舞中所應有的音調。」
孔子問:「如果不是《武》舞應有的音調,那應該是什麼音調呢?」賓牟賈回答:「這是樂官在傳授中出現的失誤。」
孔子說:「是的,我以前從周大夫萇弘那裡聽說的,與你說的一樣。如果不是樂官們傳授中出現錯誤,那真是武王心志迷亂糊塗了。」
賓牟賈起身,離開坐席,向孔子請教說:「《武》舞開始前長時間的擊鼓警戒眾人的象徵意義,已經承您提問,領教了。請問武舞開始後表演者站在舞位上,長時間地等待,這是什麼意思呢?」
孔子說:「請坐下,我來告訴你。樂舞是來表現事業成功的。手執盾牌,如山般的站立,象徵武王穩重的做事風格。忽然猛烈地手舞足蹈,象徵姜太公的雄心壯志。《武》舞的末章全體表演者整齊跪坐,象徵周公姬旦、邵公姬奭輔佐武王治理國家的成功。再說《武》舞的章節,第一章表示武王出征北上;第二章表示武王滅商;第三章表示功成後南下;第四章表示收復南方諸國;第五章表示以陝為界,將國家分而治之,周公治理東方,邵公治理西方;第六章中表演者都回到原來的舞位,表示天下諸侯前來朝拜,尊崇天子。表演當中,有表演者在舞者的兩邊搖動金鐸,舞者則揮動矛戈隨着鐸聲有節奏地向四方刺擊,表示討伐與紂同惡的四方諸侯,從而顯示了周武王的軍隊威震中國。舞者隨後又分成兩列前進,就像分陝而治,這表示戰事早已成功。至於表演剛開始時,表演者站在舞位上,長時間地等待,那是在表示武王等待各路諸侯前來會師。
「至今你難道還沒聽說過牧野戰役的傳說嗎?周武王攻克了殷都,就把當地的統治權交還給了殷商的後裔。還沒進商都,就把黃帝的後裔分封到薊地,把帝堯的後裔分封到祝地,把帝舜的後裔分封到陳地;到達商都後又把夏後氏的後裔分封到杞地,把殷商的後裔分封到宋地,增修了王子比乾的墓地,釋放了被囚禁的箕子,派人去尋找商容並恢復了商容的官職,解除百姓殷紂時所擔負的苛政,成倍地增加官吏的俸祿。隨後渡過黃河後西行,將駕車的馬散養在華山的南坡而不再乘用,將拉輜重的牛散養在桃林的原野上而不再使用,戰車兵甲則塗上牲血收藏在府庫里以表示不再使用,將盾牌、長矛倒置並包上虎皮,分封將帥為各地諸侯,這一系列的活動稱之為『鞬橐』,即封存戰備。從此以後,天下人都知道周武王不再用兵打仗了。武王解散軍隊而在郊區的學宮裡學習射禮,在東郊學宮習射的時候,奏《狸首》樂來節射,在西郊學宮習射的時候,奏《騶虞》樂來節射,從而貫穿皮革盔甲的殺射就停止了。臣子們身穿禮服,頭戴官帽,腰插笏版,從而勇猛的戰士解除了佩劍。在南郊祭祀后稷,從而使百姓懂得尊父。在明堂祭祀上帝而配享先祖,從而使百姓懂得孝道。實行朝拜覲見之禮,然後諸侯就懂得了如何做臣子。親自參加耕籍之禮,然後百姓就知道如何尊敬父母。這六方面,是天下重要的政教。在太學中宴請三老五更,天子袒露左臂,親自切割牲肉,端着肉醬向他門獻食,食畢,又親自端着酒爵請他們凈口,而後,天子親自戴上官冕,手執盾牌,跳起舞蹈,向他們表示慰問,這樣做是為了教導諸侯敬重兄長。這樣一來,周朝的政教就暢達四方,禮樂各處通行。因此,《武》舞的表演持續很長時間,不也是理所應當的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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