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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向老子问道》6、从“道”来看万物(傅佩荣)

向老子问道》6、从“道”来看万物(傅佩荣

我们今天谈的主题是从“道”来看万物,我们对于道跟德做过介绍以后,接着就要看道怎么去理解万物,万物包括人在内,这一切都是万物。这个问题等于是问什么呢?就是你从永恒怎么去看变化的东西?你从无限怎么去看有限的东西?等于是这样的问题。因为觉悟了道之后,有了一个立场,就是跟西方学者,我常常提到斯宾诺莎,因为他跟道家的思想特别接近,他有一个观念,就是从永恒的形象来看万物。形象代表角度,代表一种特定的立场,从永恒来看万物的变化,就会发现这个变化其实根本就不会构成问题。你如果不从永恒来看,只看变化本身的话,那每一刹那它一直在变,没有人抓得住任何东西。刚才是这样,现在不一样了,等一下又不同了,那你活在世界上可以说没有任何安全感。你从永恒来看的时候,所有的变化都恐怕是一个幻觉,有时候是一个过程。那么这样的话,你还是要问,我怎么可能从永恒的角度来看每一样东西?进一步去肯定每一样东西的价值?这就是道家的特色了。我现在从整体来看,永恒来看,就发现每一样东西呀,在整体里面,它都有它特定的位置,一朵花,在宇宙里面这朵花不能少,少了这朵花宇宙就不一样了。所以西方有一句话说得很好,叫做自然界不跳跃,就是The nature does not lesp,它不会跳过去,它是连续发展的。现在很多人讲蝴蝶效应,就跟这个有关,它是不跳过去,它是连续发展的。所以你这边一变化,牵一发而动全身,其他地方统统变了,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。所以没有任何小的环节,可以被你忽略,而你忽略一个小环节,后面的影响就很大。在西方有一段谚语,他说有一个铁匠,在替将军的马装马蹄铁的时候,一个钉子钉歪了,将军带着军队上战场打仗,因为那个钉子钉歪了,将军的马摔一跤,将军摔下来死掉了,军队打败仗了,国家灭亡了。怎么来的?就因为铁匠把一根钉钉歪了,这么小的一个事情造成国家灭亡。天下很多大的事情开始的时候都是非常微妙的小事情,没有人要在意的,它后面的发展结果不可思议。就代表什么?连续性的,每一个环节都会构成某种效果。所以这样一来的话,在整个宇宙里面,没有任何东西是可有可无的,但是,也没有任何不是可有可无的。譬如我们现在说这个单位一定需要张三来领导,张三没有的话,这单位就要跨掉了。真的吗?你真的哪天张三退休了,换一个人来,好象更好了。所以这种好不好是相对的,基本上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替代的,同样的,这个宇宙里面,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替代的。譬如我们讲太阳,我们不能想象一个没有太阳的地球是什么样子。但是,如果哪一天发生某种宇宙的灾难,太阳不见了,那人类就不能活了吗?也不一定。说不定我们从别的地方得到光源,说不定我们发展出不同的能量的来源,不同的能源都可能。所以,没有任何东西是不会变的,它都是可有可无的,但是,也没有任何东西是可有可无的,因为你少了任何一个环节,后面的演变都完全不同了。

  所以你从道整体来看到每一样东西的时候,就会发现四个字,叫一往平等,每一样东西都是平等的。因为针对于整体来说,它都是不可或缺的,这种心态就很重要了。所以你了解了道之后,感觉到一往平等,你看任何东西的时候,不会再用人类的价值观,来随便衡量它,说这个不重要,说这个是配件而已。一个小小的配件,恐怕使整个机器都失灵,所以这就是道家的特色,它能够从整体,永恒来看,进而欣赏每一样东西个别的特性。西方学者很喜欢从道家里面讲到密契主义Mysticism.为什么?就是这样的观念。谈到这个密契主义,我们前面也谈过一两次了,我们再简单补充一下,它至少可以分三派,第一派是印度的,认为说人的生命只是大梵天里面的一部分,最后我们还是要回归到这个梵里面去,叫做梵我一如,它本来是不能分开的。但是你要怎么样回到这里面呢?你要去深化,找到自己生命的最后的基础,这样子你就可以回到根源里面去,所以这个思想模式就使得人的生命减少了热忱,也就是一个人活在世界上,最好是清静无为。看到没有?印度教的修行,比老子更强调清静无为,到最后是寂然不动,整个生命寂灭了。所以这种所谓的我们叫做闭关,或者个人去山里面修行,这跟印度教有密切的关系,跟他们有关的发展,都会强调这些。就好象我把生命的活动力整个降低,到最后没有我的存在,把自我完全消除了,把自我消除以后,才能跟梵我一如,达到这样的境界。所以印度教基本是一种比较偏向冷静的密契主义,就是印度教里面谈到我跟宇宙万物有了合一的时候,是把自我的一种热忱也好,欲望也好,设法化解消除,等于是生命力整个停下来。所以在佛教后来的发展,讲到涅槃的时候,它就是不再轮回,不再轮回就是我这个涅槃是寂然不动,永远不再轮回了。事实上我们也知道,不再轮回的话代表你进入一种清凉的圆满的境界,但是,这个世界留给谁呢?留给继续轮回的我们。我们因为还有欲望,还有各种问题,还有业没有化解,所以继续轮回。所以你就知道了,清凉就是冷静,就是你把生命力整个化解,因为生命力代表欲望,有欲望都不好,所以凡是受到印度教影响的学者,哲学家也好,最有名的是叔本华。叔本华他就是从印度教得到启发,认为人活在世界上总是痛苦。为什么?有欲望很痛苦,欲望满足之后,又觉得很厌烦,到最后变成是在痛苦在厌烦之间摆荡。你为什么痛苦?因为你有欲望。你为什么厌烦?因为欲望满足了。很多人欲望满足之后就觉得说,怎么老是这样子呢?就重新产生新的欲望。所以人的生命变成不断产生欲望的过程,这不是苦吗?那怎么办呢?消解它,就是叔本华的思想。到最后也是类似两个方法,第一个,信仰宗教,化解所有的人的欲望。第二个,产生一种审美的直观。所谓审美的直观,就是你不再有任何意志,不再有任何目的,纯粹只是就万物本身,来加以欣赏,显得非常的安静,沉寂,甚至是消极,这是第一种,我们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很特殊的一种宗教的情调。第二种的话,在西方中世纪发展,往后发展,它的这种密契主义,是靠理性的觉悟。那么这一派它也算是冷静的,但是它的理性的发展,变成智慧。譬如说,我看神的眼光就是神看我的眼光,神比任何人跟我都更亲近,比我父母跟我都更要亲近,因为它是我存在的基础。同时,神又跟每一个人都不一样,它最跟我结合又最不跟我结合,因为我是会幻灭的,神是永恒的。所以就用这种方式,两面的语词,一边讲积极,一边讲消极。积极一面,我们再说一次,神比任何人都跟我更为亲近,天下没有任何人跟我关系密切可以超过神跟我的关系,因为神是我生命的基础。但是另一方面,天下没有任何人能跟我的疏远,比神跟我更为疏远,因为我的生命是会幻灭的。像这种两面的词,你听了之后就知道,不可这样,不可那样,最后得到一种觉悟,好象是你对于神一种特别的了解。

  我们现在讲第三种,第三种,密契主义,是偏向什么?这朵花之所以值得我喜爱,是因为神选择了它。我们用道家的话来说,这朵花之所以让我欣赏,是因为道选择了它,如果没有道,不可能有这朵花,那朵花。因为有道作为这些花的根源,使这些花可以因此而存在,这些花就得到道的加持。得到道的加持的话,它就不能够被你轻易地否认,它本身就是特殊的个体。所以你爱这朵花,并不因为这朵花是你种的,这朵花长得很漂亮,而是因为道选择了这朵花使它存在。所以因为你对道有了解的话,你就会欣赏这朵花的特色,就好象你爱一个人,你爱一个人,不是因为这个人是你的朋友,而是因为这个人是神让他存在。所以你透过爱这个人,了解他背后是神的力量的表现,你爱神的话,就会爱神所造的每一个人。这叫做什么?爱的密契主义。所以我们讲到这种密契经验的时候,你可以从这三种方面来看,三方面来看的时候就会发现,道家比较偏向第三种,就是道生出万物,万物就因此得到一个神圣的光环,好象是道这个绝对者,超越者,它选择了这些花,这些草,这些人物存在。那么这些人物花草,就可以因为道对他的肯定和支持,值得我们去肯定它。所以我们讲一往平等的时候,就是你不要再有差别心,不要有一种我自己的价值观,我来衡量这个好,这个不好,这个美,这个丑。没有美丑的问题,只有是否存在的问题,只要存在都值得欣赏,这就是所有一往平等的一种境界。所以道家这种观念在西方学者看起来,显然是一种密契主义的一种说法,所以你
看西方学者谈到道家的书,很少不提到这个字,Mysticism,叫做密契主义,有他的理
由,他也不是完全想象的。因为这个字,在所有宗教里面都存在,所以宗教都有一种最
高的合一境界。你说基督徒跟他的上帝,佛教徒跟他的佛性,其他任何宗教都有他信仰的对象。有些人他讲宇宙性,宇宙灵魂,他就到最后发现,我跟宇宙灵魂结合了,现在也有这样的学派。等于是把宇宙当作一个有理性的力量,等于是我跟宇宙可以沟通,这个有时候是从热爱大自然,再推到整个自然界,有时候是有它的效果。我们到夏天的时候,看到晚上天上那么多星星月亮,就会觉得心情非常的开阔,好象跟海洋一样的开阔。但是不要忘记,宇宙叫做自然界,自然界始终会有天灾的问题,天灾出现的话,你怎么办?是不是?所以,在前年,在美国的电脑上查单字的意思,两个字最受重视,一个是什么?叫做Tsunami,Tsunami就是海啸,因为印尼发生海啸,所以很多人上网查Tsunami什么意思,叫做天灾。第二个字呢?叫做Integrity,就是指一个人有诚信,我这个Integrity,代表我的人格可靠,言行一致,这两个字查阅的人最多,一个是跟天灾有关,一个是跟人有关。因为人的世界,你说一个人有没有诚信呢?有时候很难判断。怎么样做叫做有诚信呢?因为许多事情,世事充满变化,有许多变化出现的时候,你可能就要调整,就要改变你的想法跟做法,那你跟别人怎么沟通呢?是否这个是你忠于你自己呢?还是说你要忠于跟别人之间互动的关系呢?像这个就是很多人在问的问题,一个跟自然界有关,一个跟人有关。好!因此,如果你太过于发展宇宙性的情感的话,对宇宙大自然有一种丰富的情感的投射,那将来发生天灾怎么办?地震,山崩,海啸都可能出现,一旦出现之后,你就会发现,自然界是一个可怕的灾难啊,那怎么办呢?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要了解,自然界跟人类基本上是在一个平行的层次,它上面还有道啊。所以道家最可贵的地方在于说,我把上面的道提出来,让你不要执着于自然界。因为自然界本身,你说它有灵,宇宙有灵魂,这个很难说得清楚,那你说这个宇宙,像自然界来说的话,很多伊斯兰教徒,他们都认为阿拉对他们特别好,因为他们过去几十年,地底下发现了石油,所以说你看,阿拉果然是真正的神,因为让我们的地下发现石油。为什么别的地方没有石油呢?所以阿拉伯国家很多都发财了。但是你以这个作为证据的话就要问,那为什么只有这一代的人发现石油呢?以前的人那么苦怎么办呢?是不是?所以你以世间的各种成败,或是利跟弊来决定谁得到某些福佑的话,这个并不公平。因为有了石油你发了财,发财代表幸福吗?不一定。发财有时候是带来压力的。所以我们学老子的时候就可以怎么样?就可以摆脱这种一般的观点。一定要强调老子的道,是一种超越性的道,这种道使得我们透过道来,去欣赏每一样东西,因为道选择了它使它存在。我们不一定要把老子的道讲成有神这样的一种色彩,不需要,因为你讲有神的色彩,你就要问一个问题了,道为什么要创造自然界呢?为什么生出万物呢?这反而麻烦。所以我们讲道家的时候,就不能问,道为什么生出万物呢?让这个世界这么复杂,这么多麻烦呢?所以那个道你就不要想到跟人有关,把道想成跟人有关,是一个非常偏差的想法,你这样一来只是自找麻烦,等于是道为什么要创造人类呢?所以道家来说的话,就不把道往这个方向想。但是他把道作为根源来说的话呢?人类的责任就比较大,就是我自己要负责去了解,为什么这些困难从何而来?怎么来的?从人自己来的。所以从人自己来的话,人自己可以化解,所以每一个人都有希望,培养智慧,智慧一旦培养出来的话,看透这一切变化的规则,就可以顺它而行,叫做顺其自然。顺它而行的话呢?所有的后天发生的灾难,都可以减少。
  像现在的企业界竞争压力很大,我们都知道。有一次我在一家汽车公司做演讲,卖车子压力特别大,结果他们有人就说了,去年公司里面卖车卖最多的人,老板就请他们这几十人到美国去,到拉斯维加斯,堵城。结果有一个卖车子第一名的,他到了堵城之后,订了房间三个晚上,他根本房间都没有去过,坐在吃角子老虎前面就拉,三天三夜一直拉,他这样子拉了三天三夜,别人说我们要回去了,他就起来回去,看起来都快崩溃了,他这样子业绩好,他付出什么代价呢?他身心完全不能平衡,就透过这种一般所谓的堵博,不可知的运气,来让自己陷入一种新情况,像这是一种危险。所以这个世界上,如果再去了解道家的思想,人到中年之后,还不懂老庄的话,他的生命往往就在一种耗损的边缘,随时可能出现状况,等于是到了临界点。很多人活在世界上,都是勉强活在边缘上,好不容易睡一觉起来,跟朋友聊聊天稍微恢复一点力气,又要上班,又要工作,业绩的压力还是很大,就在这种边缘,跨不过去的就跨掉了,有各种精神状况出现了,这种例子太多太多了。所以,我们怎么样从老子里面得到一些启发呢?我们刚刚讲四个字,一往平等,这个一往平等也包括接受我们自己的状况。譬如我书念不好,我接受这个状况,我学别的东西,我可以选择有兴趣的行业,或者选择能赚钱的行业,那我当然选择哪一个?有兴趣的。因为有兴趣的行业,工作的压力自然降低,如果工作有成果的话,会加倍的高兴。如果你只选择赚钱的行业的话呢?那就很麻烦了。赚钱的业绩的压力,事实上所得到的是一种财富,它是同样性质的累积,叫做什么?重复而乏味。赚钱我们都知道,开始赚到一点钱很高兴,以后就是重复,重复之后就乏味,到最后自己变成机器,好象不再有内心的感受能力。所以老子的思想,能够让你怎么样?一往平等。也接受自己一个特定的角色,特定的位置,我跟别人比,比不上,我就退一步,海阔天空,有时候要用一些技巧。譬如说,有一个朋友他自己又会打网球,又会游泳,但是都不是顶好,他有一天回家跟他太太说,今天是我的好日子。为什么?我今天胜过两个奥运的金牌。他太太说,你这个技术也不是特别好,怎么会胜过人家两个金牌呢?他说,我跟奥运的游泳冠军比赛打网球,跟网球冠军比赛游泳,我都赢了。他也确实没说错啊,他确实是胜过两个奥运金牌,但是不是比他们的项目,比他自己选择的项目。人有时候这样叫做自我调侃,让自己的生活可以有一点趣味,否则你都要跟别人竞争的话,压力很大。我记得大概在十年以前,冬季奥运会的时候登一个广告,后来引起很多非议,广告是一个有名的厂商他做的,就是Nike耐克。他的广告词怎么说呢?他说即使你得到奥运的银牌,你照样是失败者,他这话基本上没有错,因为你输给金牌。但是很多人看了都很难过,能够跑到奥运的银牌,全世界跑得第二快的人,你还说他是失败者,这太残忍了,这样一来,这么竞争有压力的话,谁能够活得快乐呢?没有人。所以像这种商业广告,就引起很多反弹,大家都打电话抗议,最后就取消这个广告,这在欧洲是很有名的一个例子。所以我们如果从老子的道来看的时候,一往平等,也接受自己的情况。假设有一个人从小生活在乡下地方,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这些高校了,或是出国了各种情况,他可以过得很快乐,因为他接受自己的情况,他后来慢慢知道多了以后,他就选择了,因为知带来欲望,我知道越多,我欲望越大,这样一来的话,就要开始竞争了,最后结果呢?你知道的多反而造成了灾难,是灾难的开始。因为你只知道区分,你没有知道避开灾难,避难,你也还没有达到启明。达到启明的话,就是从道来看万物,包括自己的情况,都可以就他现在的情况加以欣赏。譬如说一个小孩子,他总是想去得到别的东西,做父母的就跟他这样说了,别人有的你没有,但是你有的别人也没有啊,所以每一个人都要问一个问题了,你如果珍惜自己所有的,就很容易快乐,相反的,你如果一定要去追求别人所有的,压力就很大,你不可能得到别人所有的一切。譬如说有三个同学,每一个有不一样的东西,你每一个都要吗?不可能。但是你也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啊,所以你就掌握这一部分,欣赏自己所有的一切。所以我们第一个,学道家的话,在这一方面从道来看万物有这样的心得。
  第二种是,你可以找到一种平衡和谐的状态。平衡和谐,很多人学道家,到最后也没成为道教,有一种修行的法门,道教的修行法门很多时候叫你怎么样呢?练气,运功,最后目的是回到婴儿状态。婴儿状态是什么情况呢?婴儿整天哭,喉咙不会沙哑。我讲讲课几小时喉咙就哑了,因为婴儿的哭,据说是用丹田,我们也不知道。我们小时候哭的也很大声,但是不会累着,大家都觉得说怎么哭那么大声呢?怎么不累呢?因为他哭的时候是从丹田发功,发气。婴儿拳头握得很紧,手不会酸,我们大人拳头握紧的话一下就酸了,握不住了,婴儿不一样,整天手抓得紧紧的,他不会觉得酸。所以这就是所谓的老子的想法,你回到生命的本来状态,最原始的状态,它是一个圆满的状态。庄子后来就说了,他说,一个人喝醉酒,在快跑的马车上,摔下来的话,不太受伤。譬如我喝醉酒了,马车开一开,哎呀!我摔下来我不会受伤,因为他没有这种防卫的意识。相反的,很清醒的人,车一旦要倒的话,他落地的时候一定会保护自己,你越保护自己,伤害越严重,很多时候小孩子掉在地上,他没事。我们以前小时候也常常很调皮,在沙发上跳来跳去,我年纪大了这之后,到朋友家去,最怕看到小孩子在沙发上跳,但是我们以前跳,怎么跳都无所谓,他反应灵敏。那我们大人我们现在想,离地只要半公尺,摔下去就不得了。为什么?骨头僵硬,柔弱胜刚强,又来了。你很柔弱的话,很柔软的话,反而不会受伤,你很刚强的话,你就撑不住,所以这是一种平衡和谐。我们怎么样在年纪大的时候,继续保持小孩子一样的柔软的身段?这是一个挑战。我们身体也许做不到,心态可以做到,就是心态能够使它非常柔软。然后再进一步,人间的困扰,就在于得失的问题。有人犯错了该怎么办呢?老子有一句话看了令人感动。他说有了道之后,好人坏人都得到保障,好人有道支持,他很放心,坏人有道,他可以改过迁善。他说求以得,有罪以免这一句话,你如果追求,就会得到赦免。为什么?因为道像母亲一样。我们如果对西方的文化了解多,就会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了。耶酥说过,你们敲门,就给你们开,这句话有时候做成广告,对于基督徒来说,他们相信了,敲门就给你开,只要你要追求真理,你愿意敲门,门就会开,重要的是,你愿意不愿意呢?你有没有这个心呢?所以在老子来说,求以得,你只要求,就会得到。因为道是无所不在的,问题是你不求,你只是发展自我,有一种自我的执着,那样的话就越走越远。在印度教里面有一个观念很好,他说,你每一次为自己的考虑所做的事,就好象多了一层外衣,使你跟梵隔阂得更远,或者说使你跟真正的自我隔得越远。你每一次为自己所考虑所做的事多一件,你跟真正的自我就隔得越远,就是社会性的包装,我考虑到很多外在的东西,所以你做很多事的时候,用我们的话来说,你如果在世界上越成功,你就离开道越远了。因为世界的成功带来很掌声,很多各种有利的条件,你就忘了自己生命根本的状态,什么根本状态呢?鱼不能离开水,最根本的状态。你现在得到很多好的,像空调了,好的住宅了,好的外在的车子了,房子了,你得到越多的话,你就越忘记自己的根源是什么,是泥土。人本来从土中来,还是要回到土中去,最后是尘归尘,土归土。你越早接触到大自然生命的来源,你越早发现自己的生命可以安顿。所以,你只要求,就可以得到,这种话也有它的宗教含义,尤其是第二句,有罪以免,有罪可以得到赦免。
  这个世界上谁没有罪?谁是无辜的?没有人是无辜的,世界上任何灾难都跟我们有关系。以西方来说,为什么史怀哲这位医生,这位神学家要到非洲去行医?因为他认为,他要替白人赎罪。他讲的话没错,如果说你了解这个世界一百年,两百年以来的发展,就知道说这个世界的灾难,欧洲人,美国人要负一点责任,尤其是欧洲人。我在比利时鲁汶大学教过书,我在比利时的时候,朋友带我去参观一个叫做中非博物馆,就是非洲中部有个国家叫中非,以前被比利时统治,那个国家比比利时大几倍。但是,比利时统治以后,当然是难免殖民主义,剥削,所以它有一个中非博物馆。中非博物馆里面的东西,在是中非洲根本也就看不到了,等于它把它运过来了。我到里面参观印象深刻,它一个独木舟,大概有三十公尺长,整棵树砍下来做成的独木舟,三十公尺,你一看就知道,非常壮观三十公尺,这个从非洲运到比利时摆在博物馆。一只大象,整只象做成的标本,看起来真的吓人啊!你看到这种象心里想说,我们如果在非洲丛林看到这种象,你根本没希望,它一脚就把你踩死了。但是整只象做成标本放在博物馆里面,你在里面绕一圈就知道说,这些中非洲的原住民,他们在殖民主义的,帝国主义的压力下真是很辛苦,很惨。今天世界上很多落后的国家,贫穷的国家,很多都是这样的一种不公平的待遇。我后来在荷兰教书,我认识很多荷兰朋友,他们告诉我,他们荷兰人对于退休都毫不在乎,时间一到就退休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因为公教人员,公务员,教员,他们退休之后的待遇,跟你原来的薪水,等于是原来薪水的将近八成。这样谁不想退休?原来薪水拿一万,退休之后拿八千,谁都愿意。我就问他说,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?因为很多国家不愿意让你退休,是因为统统让你们退休,那么多钱去哪里找啊?他说你放心,我们荷兰准备了六千亿美金。当然是朋友告诉我,他也不见得是政府官员,也不见得知道细节。六千亿美金,我就问他说,你们荷兰怎么那么有钱?他就笑一笑,他说,很抱歉,以前殖民地剥削很多地方,包括印尼,包括台湾,都被荷兰统治过,剥削的,剥削之后他那些欧洲国家就很有钱,以至于可以准备六千亿美金让你退休,你只要是荷兰人,一辈子不用烦恼。所以我在那边碰到一些朋友,年纪轻轻就退休了,你只要上班超过三年,如果你今年没有工作,你拿七成薪。没有工作拿七成薪,那谁愿意工作呢?所以整个社会,大家都觉得蛮无聊的,因为没有什么奋斗的目标。你只要是荷兰人,你都可以买房子,你是公民啊,你就有权利买一栋自己的房子,那个房子贷款,让你每个月薪水的十分之一就可以交齐了。你想想看,每个月薪水收入的十分之一,去买房子的贷款,二十年之后房子就是你的,这个是太好的一种条件。但是即使如此,你还是要问一个问题,在一些先进国家里面,包括丹麦,包括瑞典,它的自杀率也特别高。你就问了,为什么在这么富庶繁荣的地方,那么民主自由的地方,这么多人不想活呢?尤其是丹麦。他们告诉我,你只要是丹麦人,生下来到大学毕业,一毛钱都不要花,政府帮你全部买单。但是为什么还缺少生存的意志呢?所以人活在世界上,有时候我们会羡慕别人,先进国家年均所得很高这些,其实也不必,因为人的生命,有的时候它是非常复杂的,你如果在人间得到太多资源,恐怕反而使你忘记了你生命的根本。大器物,在制度方面很上轨道,但理念呢?理念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。
   所以我们今天讲道家的思想,它绝不是只适合中国人,全世界人都可以从里面得到一些启发,尤其是我们刚刚讲的,求以得,有罪以免。有时候你听了会觉得,这种话显然是宗教家的话,有罪可以得到赦免,一般人犯罪之后就要坐牢了。但是在老子里面,这个道像母亲一样,你如果犯罪,它体谅你,知道说你犯罪有你不得已的地方,不得已三个字,在庄子里面会刻意强调。我们先说一下,不得已不是无奈,不是勉强,而是当各种条件成熟的时候,你能够顺其自然。所以,顺其自然就是不得已,不得已就是条件成熟的时候,你没有别的选择,你不能说我要一意孤行,我一定要怎么样。这样子叫做什么样呢?叫做你违背自然的趋势,反而不好。所以道家的观点在于,你如何判断条件是否成熟,这叫做智慧。你判断条件成熟的时候,就顺着它去做,就没有问题了。所以有罪以免,常常让我觉得,你只要悔改,就可能得到赦免,老子这样的想法。所以人活在世界上,对于自己的遭遇,你从道家来看的时候,你不需要费太多心,你既然存在,就有存在的理由,什么理由呢?道让你存在。为什么是你存在,而不是别人存在呢?其实每个人生命的来源都非常奥妙,非常的神秘,就是我存在了,这朵花就是花存在了,所以每一样东西,都有它的理由使它存在,它不是偶然的。所以宇宙万物,如果每一样东西都是,一方面是偶然的,为什么?它会消失,它有开始。另一方面不是偶然的,它现在存在,就有它现在存在的理由,这种双面思考我们要慢慢习惯。在道家里面常常出现,一方面每一样东西都会消失,它完全没有根据,因为他是他因,它不是自因,只有自因,它才能够永远存在。那除了道之外,没有自因的东西,所以我们跟一朵花差不多,我们不要认为说,这朵花春天开了,夏天就谢了,我们跟花没有什么差别。为什么?我们活的七八十年,最后也是结束。那跟一朵活个半天,活个一个月有什么差别呢?因为最后的结果都一样,开始的出现也是一样,从无到有,从无到有最后再归于无,有什么样的时间上的问题呢?时间长短是相对的。所以在道家里面很多相对的观念,像你说,这个桌子比较长,那看你跟哪一张桌子比,长短相较是相对的。一个人个子高,你说你个子高吗?你比我高。那你跟姚明比呢?你就变成矮子了。所以这种都是相对的比较,在相对的比较之下的话,你就不要有任何成见,说我一定要有越长的桌子越好,越高的个子越好,不一定。像这个就是在道家里面提到到的,每一样东西,它的存在,得到道的支持之后,它如果像人来说,只有人才会求或者有罪这两点,那你只要去求,这个道一定可以得到。说到求这个道,很多人就把这个道当作一个对象,我来追求这个道,事实上你要培养的智慧并不是在外面的什么东西,也不是谁掌握的,这个道是普遍存在的,无所不在。你有这样的一种智慧的眼光,可以看到这个道无所不在,一朵花里面看到一个天堂,一粒沙里面看到世界,这是布雷克的诗所谈到的。而我们在这个道家来说的话,也是一样啊,每一样东西都显出道的光辉,它不只是它本身,可以透过它看到道的一个精彩的地方。所以深受道家影响的苏东坡,就讲了一句话,我们经常引用。他说,凡物皆有可观,苟有可观,必有可乐,非必怪奇玮丽者也。他说,任何东西都值得欣赏,只要值得欣赏的,一定会给你带来快乐,我们今天用可口可乐就来自于这里,只要有可观就有可乐,不必一定要找那些怪奇瑰丽。譬如说你新买一块石头,很奇怪的石头,你很愿意去保存,你找一棵盆景,这个盆景也是弄得非常特别,才愿意去保存。你如果一定要欣赏这些东西才能得到快乐的话,那快乐很有限。我有时候到北京来,很多朋友说带你去欣赏长城吧,我说不要,因为人太多了,到长城看了半天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,一大零人挤在一起,我兴趣不大,大家都去的地方也没有必要去,真的可以欣赏的话,任何地方都可以欣赏。
  我刚才讲苏东坡的那一句话,任何东西都可以欣赏,你用老子的话来说,他进一步,老子说过,不出户,知天下,不窥牖,见天道,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,这句话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启发性,第一个,不出户,知天下,我不用走出门,就知道天下的情况。这什么意思呢?天下代表万物。我不用出门就知道万物怎么说呢?我在房间里面,我只要有一张桌子,或是一张椅子,甚至一片木头,透过对这一片木头的仔细研究,我可以了解整个宇宙,因为整个宇宙是大宇宙,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小宇宙。譬如说这张桌子我研究一下,木材是什么地方的木材,你只要注意看年轮,就知道说,这一张桌子原来的树木活了多少年,大概活在中国的哪个地方。然后呢?它在成长的过程下了多少雨,有时是下雪,有时是出太阳晒一晒,都可以知道。我这个讲不是神话啊,你如果真的了解一小块木头,就知道整个宇宙了,因为整个宇宙在这块木头里面都会反映出来,这个宇宙是一个整体,每一样东西都互相反映。我们最喜欢讲的一句话,叫牵一发而动全身,但是你可以把它扩大,整个宇宙里面你了解了任何一点点小的部分,就了解整个宇宙;你了解整个宇宙,才能彻底了解一个小小的部分。这是西方也这样承认,我们这个道家也这样去说,所以不用离开门,就知道天下万物的情况。第二个,不窥牖,牖就是窗户。我不用看窗户,就知道天道,天道代表天体运行,太阳月亮星星这些,也包括风云的变化。所以一般人都要看窗子,窗外的情况我看了之后,我才知道天道怎么运行。但是我不用看窗子我就知道,因为我只要看房间里面的东西,深刻的研究,就知道宇宙怎么变化。接着,就提醒有些人喜欢旅行了,我也把这句话当借口,老子说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,你走出去越远,你所了解的越少。有些人喜欢旅行,这是很好的一种做法,因为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,有这样的就法,所以你到处旅行,很好。但是,你离开家越远,所了解的越少,老子这样说。为什么?因为人到外面去,往往是走马观花,你只能有看到表面。只能看到表面的话,你不能了解里面,反而使你眼花缭乱。因为看得越多表面的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,就觉得到底是不是一样的情况呢?是不是每样东西都差不多呢?英国有一句话说得很好,他说,如果你不曾离开英国,你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英国。这句话有它的道理啊,因为你一辈子住在英国的话,你没有对照的机会,你一旦离开英国就发现,很多国家的风俗习惯不一样,风土人情不一样,甚至于自然的条件,地理形势都不一样,才知道说英国之所以为英国是什么。中国也是一样,你没有离开过中国,你怎么知道什么是中国呢?中国那么大,你如果没有离开过北京,怎么知道什么是北京呢?离开之后,才可以对照去了解,这是我们现在的看法。但是老子认为天下万物都一样,你想了解这一切,就先问你身边的。有一个故事,他说,一个年轻人,住在河的这一边,他这边工作不太愉快,他看到河的那一边也是很多村庄,中间一条河流,有一个摆渡者,一个老人家,就等于是渔夫了,他等于顺便把人渡来渡去的。这个年轻人就问这个老人家说,那一边的社会,那一边的整个情况是不是比较好?因为你在这边住的不太好,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一边的情况,老人家就问他说,你先描写一下你这边的情况。年轻人他说,这边不好了,勾心斗角,大家朋友都没有信心,在一起相处很累这些。讲了半天,这个船夫就跟他说,你讲的,跟那边情况完全一样。为什么?你自己怎么看待别人,这个是在你自己身上,你到任何地方去,你都不会改变这种心态,你的遭遇是一样的。所以,你想去一个不同的地方吗?你先改变你自己。你改变自己的话呢,这个地方就变成不同的地方了。所以这就是我们可以从老子书里面得到的启发,你想了解外面的世界,你就你身边的情况去了解。人都是一样的,你不能说我在这里跟朋友处得不好,我如果换个地方重新开始,肯定可以交到很多好朋友,但是你没有改变自己的话,到任何地方都一样。相反的,你改变自己的话,你这边就不一样了,那你何必去别的地方呢?这就是道家的想法。当然,以儒家来说的话,他有不一样的思考。我想各位还记得,我们以前讲孔子的时候,特别提到一段话,就是君子敬而无失,与人恭而有礼。一个人君子,他本身很严肃,都没有什么过失,跟别人来往都很恭敬,都很有礼貌,四海之内皆兄弟也,这就是儒家的想法,人性向善,你只要行善,到任何地方跟别人都可以做朋友。相反的,你如果不行善,那到任何地方都走不通,这是儒家的想法。所以不同的学派,他对许多事情的看法类似,但是理由不一样,我们要学的就是这些理由。儒家说四海之内皆兄弟,是肯定人性向善,所以你行善的话,天下人都愿意跟你做朋友。道家认为什么呢?他说,宇宙万物都是一样的,别人都是一样的。你改变自己的话,你现在的环境,就跟你原来所想的不一样了。所以我们也常常说,最好的方法就是改变你自己的观念,观念改变的话,所有的一切就呈现新面貌,也确实如此。 
  我们有时候看待一个人,就很容易从别人的角度来看,大家的批评来看,觉得他有各种缺点。但是,你换一个角度来看,儒家跟你说,你要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,从别人的角度来看,就会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。道家不一样,道家从道来看,因为所谓的角度,也是相对的,是不是?所以道家说从道来看。从道来看的话,它是一个整体,就没有说你的我的这种区分的问题,就不会说我们之间有一种紧张对立的关系,因为道是一个整体,道也是永恒。所以儒家跟道家,我们谈到这里,一系列下来,很多地方可以对照,对照了以后,也许有类似的话,但是它背后的理由不一样。儒家始终保持一种人文主义,任何事情都要从人来看,那个人就需要修养,我修养我的品德,修养到最后,我跟别人关系就调整了,就改善了。道家这边不一样,他会认为说,你修养品德也没有用,因为品德本身是相对的,你再怎么修养,别人不改,你毫无办法,但是你不要想改变别人,改变别人压力有时候更大。那你从道来看的话,就别人的情况来加以分析,就好象你看到一朵花在你前面,你不会说这朵花开得不够好,它如果多几个花瓣就比较漂亮。你再讲没用啊,它就是这样的一朵花,叫它多一个花瓣,少一个花瓣都不可能,这就是自然界自己如此的状态。同样的,你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的话会有什么心得呢?你说这个人长得不错,稍微矮了一点,他如果再高个一寸两寸就更好了,你这样讲没有意义。所以很多人去整形,整到最后一个个都不认识了,脸都差不多了,你说这样会好吗?这样没有什么意义,整形就是一个人为的,不自然的一个结果,这个结果出现之后,反而使他本来的情况忘记了。所以庄子里面讲到一个人,他去邯郸学别人走路,学到最后,没有学会别人走路的方法,你还忘了自己走路的方法,最后只好爬着回家。为什么?你忘记了自己本身得以存在,有它的内在的价值。你说万物,不要按照人的标准来看,要按照宇宙万物本身的情况来加以了解,你就可以感觉到,什么是一往平等,什么是平衡和谐,那人生的得失成败也都可以化解。所以我们在谈到老子的思想的时候,会特别觉得他有一种超越了人中心的一个范围,并且超越了我们中国人中心的一种心态,到达人类的一个层次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讲老子,将来讲庄子的时候也类似,会经常用西方哲学来对照。是因为,你到这个高度的时候叫形而上学,到形而上学的时候,就不再注意到个别的民族,个别的传统,个别的人群,它特定的一种价值观,就可以把它提升到人类,再进一步到万物,再进一步到道的一个层面。所以老子的思想为什么能够有普遍的诉求,西方很多学者对老子都很感兴趣,原因就在这里。我自己在美国念书的时候,我记得是1983年,那时候美国的总统是里根,他在1983年元旦,发表了一个元旦的总统咨文,国情报告,他里面就用了老子一句话,叫做治大国,若烹小鲜,这句话其实在美国说起来很适合,因为他是一个大国。他就说,老子说,治理大的国家,要好象煎一条小鱼一样。煎小鱼该怎么煎?我们有经验的人都知道,煎小鱼的时候最忌讳你太辛苦,太努力,我拼命地煎,煎到最后鱼都烂掉了,变成鱼松了。煎小鱼最好是无为而治,我只要火侯够了,鱼放下去,一面熟了,另一方面也好了。你不要太担心,你说我煎小鱼煎得很认真,你越认真,这个鱼越煎得不好,到最后不能吃了,看不出来是鱼还是虾了,这就是治大国若烹小鲜。当时里根总统这一句话引用出来之后,在美国,老子的翻译本,又卖了好几万本。因为美国人心里想说,他们的总统居然用老子的话,老子的书现在没有版权,因为超过两千多年了,所以他的翻译本很多人想去看一看。就好象美国打仗的时候打赢了,将军说我最喜欢《孙子兵法》,那《孙子兵法》又卖了几万本。看到没有?有老子就有孙子,没有儿子,我们中国的古人的智慧,真是很丰富的。我们今天也不可能说每一个子都拿来研究,我们学任何一个学派,要把他的核心思想掌握住,最怕只看表面,用几句老子的话,就觉得价值是相对的,美跟丑,善跟不善相对,那个不够,你要问他为什么是相对的,如果是相对的话,代表他有价值吗?还是说他完全没有价值呢?所以我们在这一系列所介绍老子的思想,就是要了解道的超越性,使得万物有一个最后根源,也有一个归宿。那么另一方面,道有内存性,它普遍地在万物里面,所以每样东西再怎么微小,再怎么看起来毫无价值,它都不是完全无用的,它都有它存在的理由,有这个存在的理由的话,就值得我们加以肯定,加以欣赏。所以你学了道家之后,心胸比较开阔,对于万物的一切都觉得可以接受,至少你可以知道它是从道而来,从道的角度来看的时候,没有任何东西是可有可无的,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,它就非存在不可,但是又不能执着,因为它的存在是暂时的,将来它会消失。所以你重要的是不掌握现在的这朵花,而是掌握使这朵花成为花的背后的力量,那就是道。至于能够透过万物的一种个别的特殊的姿态,看到它背后的力量叫做道的话,那是道家的智慧。等于你透过对个别的万物的掌握,知道背后一个作为超越性的,一个道的存在,因些你就可以怎么样呢?出入自得。庄子后面能够讲逍遥游,就从这样的观念出现。我们继续要谈老子的部分是什么呢?老子里面其实就三个重点,第一个,什么是道,第二个,天下大乱,第三个,圣人是什么。圣人,所以我们下一次就会专门谈圣人,因为圣人这个概念,一般人都以为是儒家的。事实上在老子里面,圣人出现的地方很多,将近百分之三十的篇幅,八十一章里面有二十四章出现圣人这个词,所以圣人这个词就很值得我们注意了。所以对于老子的这种研究跟了解,它的范围也好,深度也好,透过这些概念就可以慢慢展现出来。所以我们今天介绍道家的思想,尤其是老子的思想,到这边就可以告一个段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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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经允许不得转载:明天机周易网 » 《向老子问道》6、从“道”来看万物(傅佩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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