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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向庄子问道》8、外化的秘诀(傅佩荣)

向庄子问道》8、外化的秘诀(傅佩荣

我们这一节谈到庄子,是他的思想怎么样应用在生活上。那么应用在生活上的时候,用一句话来说,叫做外化而内不化。从字面上看来,外化就是,我外表跟别人都一样,那内不化,那内心,不受任何干扰,不会随着外面而变化。庄子讲这个话的时候,是要批评有些人,他是外面不肯化,里面早就化了。为什么外面不肯化呢?外面要表现他的特立独行,他跟别人不同。那么内在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立场,他只是看看情况,怎么样对自己有利,他根本没有什么中心思想,或是一种人生的价值观。那么这里面的组合可以有好几种,譬如第一种,外化内也化,外表跟别人同化,内心也跟别人同化,根本就没有自我了。我们昨天特别提到存在主义,有些人把存在主义跟庄子对比,有他一定的道理。但是有时候你还是要强调,因为存在主义分很多不同的小的派别,甚至每一个人都一派。如果我讲存在主义,我跟你同一派,就代表我的存在不纯粹,存在一定是我选择成为自己的可能性,我自己负责。那么你说外化内也化,这是现代人最常见的现象,别人穿什么名牌,开什么名车,我都要跟他学。有钱之后呢?一出门,身上就是几十万都带在身上,一支笔都要十几万,一个手机也要十几万。就是他用钱把自己装扮起来,外面完全同化了,就是一个字,Money,那内也化了,那内心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,只看到时势整个风潮怎么变,我就跟着变。那第二种呢?是外不化,内也不化,这种人就是老顽固了。我内心有我自己的想法,外表我也不化,食古不化。很多人谈国学,谈到最后呢?大家都听不下去。为什么?因为它时空条件不能配合,甚至谈到最后,还要恢复古代的帝制,封建社会。那怎么可能呢?有些人要穿古代的服装。我就听说有一个地方开私塾,老师学生们都要穿上一些特别的服装,这样代表复古吗?孔子也不认为应该如此。孔子有什么特色呢?孔子说他自己,在《论语》的《微子》篇第十八,他就说自己五个字,无可无不可庄子是六个字,外化而内不化。所以,你真的要对照的话,这些哲学家都有些话,很有趣的。什么叫做无可无不可呢?就是我没有要这样,也没有不要这样。别人说,这不是墙头草吗?把孔子说成墙头草,显然是不太对呀。他是代表看时机配合,通权达变,或是守经达权。经代表经常,我守住原则,原理,但是,在应用的时候就要有变化。所以儒家也强调说,你不能食古不化。庄子里面对孔子的描写,当然是比较偏向说,把他当作只知道复古的这个立场,这个其实是冤枉的,孔子并非如此。那有些人是,我们刚刚讲的是前面两种,外化内也化,外不化内也不化。最后两种就是我们刚刚说的,就是外面不肯化,里面化掉了,最后一种就是庄子的标准答案,外化而内不化。所以这一节我们先谈什么叫外化。如果你今天看到一个庄子的学生,他学到庄子,他会怎么表现呢?他让你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谁,绝对不能让你发现他是道家的信徒。如果被你发现的话,代表他学得不够彻底,这叫做外化。庄子有时候对于外表,有他一定的想法。在庄子里面有一篇,庄子见到鲁国的国君,鲁国国君说,我们鲁国是儒家的一个传统,所以没有人像你先生那一套的。因为庄子被人家认为是方术,方术,四方的方,方术代表说,他有他特定的一种什么?一种生活,或是修养的技术,方术。儒家自己认为自己是名门正派,尤其在鲁国,是他的大本营。所以鲁君看到庄子穿的服装很特别,什么特别呢?有些人服装上就喜欢放一个八卦图之类的。庄子穿什么服装无法考证,但是不是儒服。庄子怎么说?庄子说,穿上儒家的服装,并不见得就是儒家,这句话说得真好。结果鲁君说,怎么会这样子呢?我们鲁国念书人,统统穿儒家的服装,你说他不是儒家吗?庄子说,儒家头戴着圆形的帽子,代表天圆,懂得天文,脚穿方形的鞋子,代表地方,懂得地理,身上佩着五色丝绳所系成的珏,珏就是一种玉,斜玉边的玉,代表他怎么样呢?五色的珏,他可以决断事理。那多好!上面知道天文,底下知道地理,碰到事情的时候可以决断。但是,你现在全国人都穿儒服,他们都懂得这些吗?这样好了,我们打赌,你国君下命令,凡是不懂儒学道理,而胆敢穿儒家服装的,杀!反正当国君要杀人很容易,就是下命令要杀。结果公报出来之后,五天之内,全国没有一个人穿儒服了,大家都脱掉服装,命比较重要。只有一个人还继续穿儒服,这个人就直接走到鲁国国君的府邸外面,我来让你检查,我是不是真正的儒家,或者你要杀我,随便你。就把他请进来,问他问题,千变万化,他没有不能回答的问题,就只有一个。所以庄子说,你看,鲁国那么多人穿儒服,不是骗人的吗?只有一个真的儒者。所以庄子讲这样的故事,当然是有他的用意,要不然你外表统统跟别人一样,叫做外化,你内心根本没有东西。庄子自己本身也很有趣,我们前面谈到《说剑》,说到集体自杀的例子。那一段话有一个背景,我再说一下。赵文王喜欢斗剑,所以找了很多剑客,当作食客,没事就比剑,一年死了几百人。他的太子觉得这样不好,就想请庄子来说服赵文王,叫他不要再做这种事了,好好为国家服务。那结果庄子来了,这个时候庄子穿着儒服,要注意啊,庄子穿的服装哦,代表庄子也穿上儒服了,跑来见赵文王的太子。赵文王太子就说,你先生穿这种服装,跟我爸爸怎么见面呢?我爸爸是喜欢穿武士的服装,最好是头发束起来,穿上那种武士的服装,袖子很短,并且说话的时候要粗声粗气的,见面的时候眼睛要瞪得很大的,这样才像个武士。庄子说,好!给我三天时间,就特别定做一套武士的服装。你能想象庄子穿武士的服装吗?我很难想象。因为庄子知道,别人都描写他都饿得面黄饥瘦,一个人面黄饥瘦,穿上儒家的服装,还勉强可以,穿上武士的服装,说实在的,算是不堪一击的样子,最好穿道士的服装,仙风道骨是有点像了。所以庄子,你看,服装随人穿,你心里想什么,这才重要。

   所以我们现在说一下,什么叫外化。讲到外化,就要考虑儒家,因为儒家很重视跟别人相处的关系,人际关系,我们这边正好也复习一下。我们讲儒家在生活上的应用,就是跟别人怎么相处,要考虑三点。第一个,内心感受要真诚,第二个,对方期许要沟通,第三个,社会规范要遵守。我们再怎么讲,也是这三句话,你在世界上跟别人相处,第一个,内心感受要真诚。代表什么呢?绝不要虚伪,虚伪的话,就等于是我来应付你,我今天扮演什么角色,我是什么身份,我来跟你浪费时间,浪费生命,儒家不做这种事。所以我一定要很真诚的,怎么说呢?我对你有三分感情,我绝不说四分。同样的,有十分感情,我也不会隐藏一分,这叫做真诚。但是真诚不容易判断,千万不要以为真诚很简单,就是单纯的天真,我有好心就够了吗?不是的。真诚不是天真,幼稚,这一点一定要特别强调。为什么?因为很多人学儒家,学到最后常常受骗,哎呀!早知道不要学了,学了之后还要常常受骗,因为我很真诚。这不是儒家的思想,受骗绝对不是一件好事,像儒家这种学说怎么会让你受骗呢?你自己没有学通嘛。孔子说,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,已经讲出来了。你喜欢做好事,你不喜欢学习,不懂人情世故,它的后遗症就是愚笨,被骗了还替别人数钱,这不是很可惜吗?所以儒家的真诚在什么地方?为什么我说这个很难呢?假设我有一个同事,大家同事三年,在办公室里面客客气气来往,一直到有一天,公司出去外面旅游,旅游的时候发生危险了,我掉到水里快淹死了,他跳下来救我,这一下就变成救命恩人了。以后我回到办公室还是跟以前一样吗?见面说你好就算了吗?那还见面不跪下来磕头?就不错了。为什么?因为你们经过了患难,就变成好朋友了。所以那个真诚,昨天还没有经过这个事,是这样子,隔一天,经过这种事之后,你的真诚就不允许,你只是表面上客客气气,你要随时保持这种弹性。有时候你跟一个人不太认识,武侠小说里面很多,不打不相识,本来以为是仇人,打了之后,发现是朋友,这也可能。在前面是敌人,经过这个比武之后,变成朋友。也有可能是本来是朋友,经过一个什么事件,哎呀!才发现其实没那么好,这都可能出现的。所以,儒家的真诚,一定是随便时对自己负责,所以你翻译的时候就要特别留意。打开《论语》,讲到忠,忠孝仁爱的忠,忠就是真诚,不要把那个忠,只看作对长官要尽忠,他叫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,那不是儒家。所以当曾参说,为人谋而不忠乎?我替别人谋事,做事,有没有不尽心尽力的?要翻成尽心尽力。要不然,你一说忠,就代表别人叫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,万一坏事,怎么办呢?那还叫儒家吗?所以,这个忠本身,包含真诚的心意在里面,这是第一个,内心感受要真诚。

   第二个,对方期许要沟通。我既然跟别人来往,讲人际关系,那对方对我的期许跟要求要沟通啊。我不能一厢情意,也不能一意孤行,不能说,我认为对,就对了,我是好心的,这不能这样说,一定要问,别人对我有什么期许。因为你假设父母亲,从前对我的期许,是叫我好好念书,那我毕业好多年了,父母亲还要我好好念书吗?对不对?当然叫你好好做事嘛。看到没有?期许不一样了。所以你不能说,你以前叫我好好念书,怎么现在叫我好好做事呢?因为你现在就业了。这还要讲吗?所以儒家里面像这个很容易,我故意讲那么简单,是要让你去想到复杂的情况,对方期许要沟通。你昨天希望我做这件事,明天不见得,同样的希望我做这件事,同样是朋友,张三希望我这样做,李四不见得希望我这样做。所以,对方的期许也可能变化,最好沟通,沟通之后才会发现有落差,原来你期许的,超过我对你的感受,我对你只有三分感情,你要我做的事,需要五分感情。说,很抱歉,我们还没那个交情,就那么直接,我能帮你做的只有到三分。三分代表什么?心里有数。你跟我借十万,我们没有什么交情,我只能借你三万,就这个意思。这样一来的话,就很清楚了,当然你可以讲得婉转一点。但是,如果你不能够沟通的话呢?会有什么情况呢?你只想借他三万,他跟你借十万,你心里想说,总不能为了这个撕破脸吧?你勉强借他十万,你自己也难过。对不对?有的朋友你给他钱,一辈子不还都不在乎,这是我的朋友,需要钱是吧?拿一百万去,我就听过有人讲这样的故事,都很羡慕。他说,他一个人在搞艺术,搞艺术需要有人支持,做得不错。他到最后钱用光了,没钱了,忽然又有钱了,我说你怎么又有钱了?他说,一个朋友,听说他们搞艺术,搞得很辛苦,给他一百万。我说,怎么叫给呢?平常只有父母给子女,哥哥姐姐给弟弟妹妹都很少听到了,都还要记帐,就有朋友给他?你听到别人有这种朋友你不要羡慕,他肯定要你付出相对的一种感受,相对的这种关怀。因为他们本身的关系,没有人可以去猜测,所以人跟人的关系是很微妙的,决不能说一定要求公平。有些人先付出,再回收,有些人付出不求回收,很多时候,这种微妙的情况,没有人知道,那是怎么一回事。所以,你自己负责,对自己感受,你要能够真诚地去面对,对别人的期许你要理性的沟通。沟通一下,我现在能力是多少,我能怎么样达到你的期许,并且互相的,不是说做朋友只有你期许我,我也可能期许你呀。这样一来的话,人际关系就非常的坦坦荡荡。
  最后一个,社会规范要遵守。社会有法律,还有各种小的团体的规定细节,什么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这些,在一个单位里面也是一样。所以,你能够做人处事考虑这三点,内心感受要真诚,对方期许要沟通,社会规范要遵守,你这一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,没有什么烦恼,因为你跟别人都是按照这三个原则来互动。那你说,这三个原则不会冲突吗?很抱歉,经常冲突。没有冲突就不是人生了,没有挣扎就不用成长了,不要害冲突嘛,冲突有什么关系呢?冲突的时候正好让你调整,你在这三个里面你重视哪一个?原则上,第三个社会规范,它是一个限制原则,就是你跟别人相处,尽量不要违背社会规范。因为,违背社会规范之后,你们两个之间再怎么样有默契,社会规范还是会有压力,那你们就要共同面对了。那你如果说对方期许太高的话,怎么办呢?你要跟他沟通。我有一段时间常常讲,我跟父母打麻将的故事,就要沟通。我们这一系列,好象还没有谈过这一段吧?同学们听过我谈跟父母打麻将没有?还没有。所以这一边可以说一下了。我妈妈身体不好,昨天讲她算命的时候,我跟大家提过,所以我从美国念书回家之后呢?看到自己妈妈半身不遂已经十二年了。第一个,内心感受要真诚。看到自己的妈妈半身不遂已经十二年,做子女的还有什么话讲呢?当然希望她快乐。马上就问,我现在念完书回来了,你要我怎么做,你才比较开心?所以妈妈没想到,怎么这个儿子忽然变得那么善良,学儒家会变善良的。她说,我怎么知道?她也没有心理准备,她说,我怎么知道。我就跟她建议,要按照第三个,社会规范要遵守,我们成年之后会做事了,赚钱了,一定给父母生活费,我也不例外。那么给父母生活费,每隔几年给她加薪。这一次呢?父母没有申请,我主动给他加薪。我说,这样好了,我现在回来,工作比较稳定了,下个月开始,给你生活费,每个月增加三千块台币,你会不会比较高兴?我本来以为,她一定说,好!谁不喜欢钱呢?尤其是,我们家七个兄弟姐妹,以前很穷。所以妈妈以前钱抓得很紧的,要不然,怎么让孩子养大呢?所以,我心里想,我现在给你多一点钱,你应该会快乐吧。结果她忽然说,你给我钱没用,这真是出我意料之外的。我说,怎么没用呢?她说,我现在都瘫痪了,我不能吃很多东西,也不用买很多衣服,钱没有用了,原来钱真的是没用。我又想到古代有一句话,叫做,扬名声显父母,子女在外面有好的名声,父母很有面子,这也算孝顺。我就跟我母亲说,我现在回来常常在外面演讲上课,名声还不错,你做妈妈的应该快乐吧?她听了之后说,你在外面有名又有什么用呢?别人又不知道,我是你妈妈。你看,所以给她钱,没有用,给她名,用不到。我就很烦恼,我就说,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?我是希望你开心一点,我想知道她的期许啊。她想一想之后,她就说,你要我快乐只有一个办法,陪我打麻将。我就想,打麻将有没有违背社会规范呢?啊,家里面聚会,朋友聚会算娱乐,我就这样开始学打麻将了。很快就学会了,学会之后,一到周末就回家,陪父母打麻将,打麻将的时候,我就发现,我妈妈真的很快乐。她坐轮椅,上了牌桌之后,完全忘记生病,比我们健康的人还要有活力。我陪父母打麻将,凭良心说,乐趣很有限,因为只能输不能赢,每一次赢她了,她就说,你不孝顺。但是我本来就希望她快乐,所以输给她一点钱也是愿意的,只要了解就可以化解。我了解什么?父母把我生下来,把我养大,我现在成年了,每星期陪他们打一天麻将,输一点钱给他们,这叫做天经地义。所以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呢?所以我父母在世的时候,一到周末,我只要没有什么演讲这种事情,妈妈一打电话给我,我立刻回家,二话不说。因为我知道,我能够孝顺的,只有这个方法了,我还考虑什么?说实在的,当时有时候还觉得很辛苦,说不要打太久了,够了,妈妈你要注意身体,其实自己很累了。现在想起来,父母都过世了,让你重回当时的情况,再累你也打。人就是这样子,但是人跟人相处,没那么简单的,我把复杂的情况说得清楚一点,当一个人的期许得到满足之后,就会不断地提高。我利用周末回家,陪父母打麻将打了半年,我妈妈就说话了。她说,你不是希望我快乐吗?我说是啊。她说,你现在不是当教授吗?我说是啊。她说,你一星期不是只有八节课吗?我说是啊。她说,那你为什么不每天陪我打麻将呢?因为她太无聊了,她瘫痪了,真是没事做。这时候怎么办呢?她提出这么高的要求,我只有两个选择。第一个我说好,我就每天陪您打麻将,那还得了?我就变成每天昏天黑地打麻将了?那还能做学问吗?还能念书吗?第二个我说不好,说不好就要好好解释了,不然的话,产生误会怎么办呢?我跟她说,不行。她说,为什么不行?我说,有两个理由。学哲学的好处就在这里,我想都没有想,就说两个理由。她说,什么理由?我说,第一个是我们做子女的陪父母打麻将,自己也很快乐,这种快乐我不应该一个人独占,因为我有七个兄姐妹,不多也不少。还有第二个理由,我说,我除了是你儿子以外,另外还有六个角色要扮演,结了婚是先生,有小孩是爸爸,在学校是老师,在社会上是公民,自己是很多朋友之一,也是兄弟姐妹之一,加起来正好七个角色。我说,一个星期有七天,您生了七个孩子,我有七个角色要扮演,那我每星期陪您一天,不是正好吗?说实在的,讲完毕那一刹那,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无懈可击。因为有时候道理说出来才觉得说,还不错,是有道理,因为你两方面都兼顾,两个人的情况都考虑到了。我妈妈当然也很聪明的,她立刻说,好,以后你每星期陪我一天我就满意了。所以人跟人相处最难的是什么?找到一个稳定的模式,长期维持和谐的关系,人生最难的就是这个。你跟任何人来往都要记得,找到一个稳定的模式,长期维持和谐的关系。人的感情很容易越来越好,但是好到一个时候,你不能稳定下来的话,到最后就负荷不了了。所以我从此以后,跟父母来往都很稳定,我也从这边延伸到,我跟其他人来往也都很稳定。为什么我常常说,我中年之后不太敢交朋友?因为交朋友要互相关怀,你要花时间,花力气,不容易。你认识几个新朋友,自然就会把老朋友开除了,老朋友说,怎么好久没有联络?因为你去跟新朋友来往了。我这一次花的时间比较多,台湾很多朋友都在抱怨,怎么都不见了?所以交朋友,是要花时间,花力气的。所以每一个人都要体谅自己的限制,就是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荷。很多朋友当然互相来往的时候,为什么有时候觉得像庄子的话?既然讲庄子,庄子说,君子之交淡若水,小人之交甘若醴,你后面怎么变没关系噢,这是原文哦。我们现在讲小人之交甜如蜜这些了,原文是甘若醴,醴就是甜酒,君子之交淡若水,非常的清淡,平淡,像流水一样,但是它是生生不息,活泼流动的。小人交朋友就是甘若醴,甜得不得了,一天到晚聚在一起,腻得不得了,但是能撑多久呢?所以这个就是,我们怎么样找到稳定的模式,跟所有的朋友都维持长期和谐的关系,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,这才是儒家的思想。所以,你如果把儒家思想学会的话,讲到庄子的外化而内不化,外化两个字就有着落了。
  我们再讲,我们不是提到孝顺吗?庄子里面有一段提到孝顺了,真是让人大开眼界,他说,孝顺有六个阶段。我们听到六个阶段,就知道说,这不容易做到了,而儒家一般来说,只注意到前面两个阶段,第一个,用尊敬来孝顺,第二个用关爱,爱心来孝顺。那这两个是儒家的拿手好戏,是不是?我们说第一个,用尊敬来孝顺。见到父母亲鞠躬,昏定晨省,每天早上问安,晚上也请安,这是尊敬,按照礼的规定来做,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的。第二步,叫做用爱心孝顺。代表你不是只有外在的尊敬,还有内心的关爱,这两点儒家里讲了多少次。我们回到第一点,慢慢来,孔子的学生请教怎么样才算孝顺,子游请教怎么样才叫孝顺。孔子说,孝顺父母一定要有尊敬,他里面讲一段话,我们以前讲孔子的时候,特别分析过,现在不再分析了。就是说,你面对父母,只是让父母亲吃饱喝足,如果没有尊敬的心,那跟狗,跟马侍候人有什么差别呢?记得我的翻译噢,是狗跟马侍候人有什么差别,狗跟马不会尊敬人噢,千万不要把这段话翻译成很可怕的情况。什么如果我奉养父母亲,让父母亲吃饱喝足,那跟我喂狗,跟喂马有什么差别呢?千万不要这样翻译,太可怕了,孔子绝对不忍心讲这样的话。但是后代的翻译,连朱熹在内,都把它翻成喂狗跟喂马,太离谱了。为什么讲犬马呢?我们一再提到效犬马之劳,因为犬跟马是人类选出来,狗替人看门,马替人拉车,来服务人的。所以既然讲犬跟马,当然是对人有服务的作用。如果这边说,孝顺父母亲,是让父母吃饱就好,如果下面提到猪,那就有问题了,猪不会照顾,猪只是人喂的。孔子讲犬跟马,就是把女子比喻为,我就是犬,我就是马,我来侍候父母亲。但是,狗跟马不会尊敬人,所以我不能只是像狗跟马一样侍候父母,我还要尊敬父母亲,这是儒家。接着叫做什么?爱心。讲爱心的时候呢?就是色难嘛,脸色保持愉悦是最难的,有深厚的爱心,脸色自然愉悦。我们有时候很不忍心讲一句话,叫做久病无孝子。但是这句话,我们自己碰到的时候呢?才知道说有它的根据。我父母,尤其我母亲长期卧病,病了三十年,我们做子女的,每一次回家,都要保持和悦的容色,脸色,这不容易啊。有时候妈妈要倒过来看我们的脸色,看我脸色不错,说,今天看你脸色不错,带我去外面走一走吧,因为她出门要坐轮椅,很不方便。以前住的楼房,底下还有台阶,兄弟几个合伙才能把妈妈这个轮椅抬起来抬出去,她老人家才能够,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。那么,我们看到说,儒家讲到这个关怀,用爱心来孝顺,这是前面两步。第三步,庄子说第三步孝顺,孝顺的时候忘记父母亲,又来了,庄子很喜欢讲忘记。什么叫做孝顺的时候忘记父母亲呢?平常我们对父母亲,尤其是在念书的阶段,最容易做什么呢?我喜欢交朋友。朋友交了很多,所以父母亲一来,就跟父母说,你不要来了,我要打电话,我要跟朋友说悄悄话。父母就觉得被你拒绝了,父母就会很遗憾,想说,这个孩子把我当外人,你跟你朋友讲悄悄话,就一定不让父母听,代表你重视朋友,超过父母亲了。所以,你要练习,孝顺到忘记父母亲是父母亲,你任何话都跟你父母亲说,那父母亲才觉得你真是孝顺,把他当朋友一样。天下多少父母亲,都希望成为子女的朋友而不可得,我们这样对待我们的父母,将来我们的子女一报还一报,也这样对待我们,一样的心情。庄子居然了解这点,孝顺到忘记父母亲,这是第三步。
  到第四个阶段呢?要孝顺到使父母亲忘记他们是父母亲。第三步只是我忘记父母是父母,把父母当好朋友。第四步是,我孝顺,使父母忘记自己是父母,他们把我当好朋友了。通常大人讲话的时候,小孩子过来,大人就会说,小孩子不要听。那如果说你孝顺到父母亲觉得你跟他像如鱼得水一样,简直是在江湖里面都忘了谁是谁,那种情况就是,让父母亲忘记他们是父母亲。因为你太孝顺了,他看到你的时候呢?就好象大家在水里面,忘了谁是大鱼,小鱼了,是什么鱼都忘记了。有没有这种情况呢?有可能。譬如说我们讲到孝顺的二十四孝的故事,里面有一个叫老莱子。有人说老莱子是老子,其实那些扯太远了,老莱子戏彩娱亲。他到七十几岁的时候,他经常穿着彩色的衣服,跳舞给父母亲看,这种画面不是父母亲看不下去了。对不对?七十几岁了,还要装小孩子一样。但是,在父母眼中,小孩永远是小孩,嘘寒问暖的。以我母亲来说,她自己身体不好,在家里面休养,我们回家她还问说,哎!天气冷了,有没有多穿衣服?我心里想,我都已经四五十岁的人了,还要您担心这个?但她是担心,她做父母当然担心啊。她也知道你三四十岁也不是小孩子,还要教书呢,但她就是要问。所以我们像老莱子戏彩娱亲,他还有一个绝招,他一摔跤的时候就装出婴儿的哭声,我都不知道怎么装,七十几岁还能装婴的哭声,让父母赶快跑去安慰他,哎呀!小宝,乖。所以呢?像这就是很多故事,它也可以在某个层面上,符合庄子的这种想法。那你再进一步,到第五步,就是高阶段了,也是忘,孝顺到忘记天下人。你说,你一家人孝顺,关天下人什么事呢?不要忘记哟,这个社会就是喜欢指指点点,看到别人一家人怎么样,就会讲一些话。《论语》里面有一段,跟这边有一点关系,叫做闵子骞,这个人非常孝顺,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,这是孔子说的话。子曰,孝哉,闵子骞,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。这什么意思呢?就是闵子骞真是孝顺,别人对于他的父母兄弟,说他的好话,都没有任何怀疑。一般人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孩子,称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打折扣。为什么?你自己一家人,当然说自己很好,对不对?但是一般人听到,闵子骞的家人称赞闵子骞,大家都相信。代表什么?天下人在看。闵子骞也确实孝顺,他有什么故事呢?反正故事的内容大概是这样子的。他的妈妈过世了,爸爸娶了后母,又生了两个弟弟,这不知道为什么,古代的后母大概都不好做,就是虐待那个闵子骞。冬天到了的时候,给他穿一件衣服,里面稻草,外面是棉袍的样子。里面是稻草,爸爸叫他拉车,拉不动,太冷了,所以一鞭打下去,衣服破了,露出稻草。爸爸一看就很生气,怎么可以虐待前妻的儿子呢?就准备把后母给休掉。古时候的女性没有保障,动不动就被休掉,太可怕了,当然这个后母做得也不对了。结果闵子骞说,请爸爸千万不要这样做,他说,母在一子寒,母去三子单,你看,讲这样的话。他说,母亲在,只有我一个儿子会冷,她给我里面放稻草,棉袍都给弟弟穿了。但是母亲离开的话,我们三个儿子都变成孤单了,母在一子寒,母去三子单,这真是孝顺,了不起。所以闵子骞,别人听到他的父母兄弟姐妹说他好话,没有人怀疑,代表天下人都忘了他们是在孝顺,认为很自然。
  通常我们孝顺的时候,很难忘记天下人,譬如说有一个故事叫,父子骑驴的故事。父子两个人赶驴要进城,旁边人就指指点点了,说这两个人是父子,赶驴进城,一只驴子也不骑,这不是浪费了吗?何必都走路呢?好!爸爸就让儿子骑。别人又说了,这个儿子不孝顺,让爸爸走路。好了,儿子又下来,换爸爸骑,又有别的路人,反正路人都没事干,专门指指点点的,说这爸爸太不慈爱了,自己骑着驴子,让儿子走路。结果好了,两个一起骑,两个一起骑的话,说,这两个人太没有爱心了,两个人骑驴子,驴子怎么受得了?两个又下来,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好抬驴子。所以就是,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说法呢?你一家人快快乐乐就好了,别人怎么看有什么关系?别人怎么看是外面,外在的。但是,天下有几个人可以避免别人的目光呢?避免别人的质疑?我们现在称这个叫做舆论,所以这就是不容易的地方。譬如说曾参,曾参对母亲,对父亲的孝顺,那没话讲的。他对母亲特别孝顺,我们有时候还开玩笑,说,谁最先发明手机呀?就是曾参的妈妈。为什么?曾参在田里工作,家里来了客人,妈妈希望他回家,就咬自己的手。她一咬自己的手,曾参在田里面,觉得手好痛,一定是妈妈有事要找我,立刻跑回家,这手机的来源是这个。但是,当曾参的妈妈听到别人说曾参杀人了,第一次听到别人说,不可能,我儿子不会杀人。第二个人跑来说,曾参杀人了,不可能,一定是你们听错了,同名同姓的人。第三个跑来说,曾参杀人了,曾参的妈妈跳窗逃走了。为什么?要负连带责任的,所以你还是忍不住要受别人的影响。所以我们讲到说,你孝顺到忘记天下人不容易。其实人跟人的关系,都可以从这边思考,你们两个是朋友,关别人什么事呢?别人怎么说,那是别人喜欢说,他不说你这个就说你那个,总是有人说。问题是你在乎吗?其实人活在世界上,苦恼就在这里,哪一个人没有人批评。我教书教了三十年,也有很多人批评呀,什么哗众取宠了这些。但是,我自己教书教久了,我的原则很简单,我就是一个单纯的教书人,我没有念通,我绝不敢讲,我讲了,我一定努力去做,我不一定做得到,但是我努力在做,我绝不会说,讲完毕之后你们去孝顺,我自己以前很努力啊,后来觉得效果还可以,说到孝顺,实在是不敢当了。但是呢?只有一个人,应该说只有两个人可以说,你孝顺不孝顺,就是父亲母亲。假设你说我是一个好的朋友,只有你的朋友可以判断你是不是好的朋友。那既然讲到这一段呢,我讲儒家的时候没有特别谈孝顺,这边特别谈一下我的生活经验好了。因为我父母从上海到台湾,所以后来两岸开放探亲以后,父母就很高兴,坐轮椅也可能坐飞机呀,还可以特别照顾先上飞机,就回老家探亲,去了前后三次。老家的亲戚都很高兴,尤其是我们兄弟姐妹,都没有一个人有问题的,在社会上都算有正当的职业,就谈起来小孩的情况。一个亲戚就问我妈妈了,说,你七个小孩哪一个最孝顺?通常一个妈妈稍微聪明一点,都不会回答这种问题,回答说哪一个就得罪六个,这个很冒险的事情。但是我妈妈个性跟我一样,应该说我的个性跟我妈妈一样,很直的。结果亲戚就问我妈妈说,你七个孩子哪一个最孝顺?我妈妈就说老三,老三就是在下。我妈妈不但回答,回台湾之后还跟我说,谁谁谁问我,七个孩子谁最孝顺?我跟他说老三。我听了吓一跳,因为我有四个姐妹,三个兄弟,我们三兄弟,还有四姐妹,当然是姐妹最孝顺嘛,照顾妈妈不遗余力,替妈妈洗头,替妈妈照顾,太辛苦了。尤其有一个妹妹,她没结婚,她学护理的,真是我看到她,都觉得很感激呀,替我们兄弟做了多少事。我就跟我妈妈说,你怎么可以这样讲呢?这四个姐妹这么孝顺,怎么会说我孝顺呢?她就说理由了,旁边也有我的姐妹呀,我妈妈个性也不在乎别人知道她的想法。她说,为什么我说你孝顺?她说二十几年来,一年四个日子,父亲节,母亲节,爸爸生日,妈妈生日,你从来没有忘记过要送红包,每个月生活费是固定的。那个不要说,过年过节是固定的,但是这四个日子你没忘记过。我经常在外面教书,荷兰,比利时,在外面开会,出国,碰到这四个日子,一定记得打电话给我这个妹妹说,赶快包个红包,多少钱给妈妈。我的妹妹就替我做,回去我再给她钱,二十几年没有忘记过一次。我哥哥钱比我多多少倍呀,他做生意的,股票上市。但是,他给父母的钱,当然比我多几倍了,但有时候碰到这种节日,他正好在上海,正好在深圳,他的公司,分公司,打电话回去,祝你生日快乐,就没有了,就忘记了。他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觉得说,这个父母,子女,不要想这些了,我在的话,请你们吃饭,都没问题,但是我现在正好人在上海呀,打个电话给你,母亲节快乐不就好了?就忘记了。问题是我为什么没有忘记?因为我长期很习惯,有同理心,就是从别人角度来设想,我想妈妈生病那么久,她每天等就等这些日子,谁给了,谁没给,算这个。对不对?我想到,如果我是我的母亲的话,我在那边没事也一定会想,怎么搞的?谁怎么忘记这个?忘记那个?所以二十几年我从来不忘记任何一次,居然妈妈都记得,所以居然说我最孝顺,我都觉得很惭愧的。孝顺不能用钱稀衡量,但她看到的是,你二十几年都有一点用心在上面。其实人跟人相处就是一份用心,你是什么样的关系,你要维持什么样的关系,尤其像父母子女,这是天生的。我们兄弟姐妹,其实因为各自的事业不同,平常也很少往来,所以兄弟姐妹,平常真的是很少互动,一年变成全部聚在一起只有一次,替父母扫墓的时候,但是真的有事情的时候,一定互相帮忙。为什么?因为本是同根生,当然要互相帮忙。但是每一个人一生,只有父亲母亲两个人呀,像天地一样的。所以你学会儒家的思想,你要孝顺,学会道家的思想,也一样啊,庄子也说,你决不能忘记这一点。所以有些人开玩笑了,就问你,说你这一生最得意的事是什么?我以前最得意的事情,是替政府编了一本教科书,《高一公民》第二册是我写的,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,把我的心得都放到里面。但是,说是得意,其实也没用,因为大学联考,不考公民,所以上公民课都换成上数学了,上英文了。所以我到处碰到年轻学生说,念过我写的公民课本吗?没听过。那时候以为我最得意的事,就是能够对社会做一点事,把我学习的心得写成教科书,让别人可以阅读,可以能够产生一些好的效果吧。那你现在问我,什么事情最得意?说实在的,我妈妈说我最孝顺,这是我最得意的事情。当然,人不应该那么局限在家庭里面,还应该能够开阔你的事业。所以我们跟别人的关系,跟任何人,从最近的身边的家人,到天下人,都要能够了解。为什么我们一再强调孔子的志向?你看孔子,他的志向是,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,十二个字。这十二字,你半夜起来想一想,你就知道说,多么伟大的一种理想!他不是空话,他真的是愿意去设法做到,让天下老年人都得到安养,做朋友的都互相信赖,青少年都得到照顾。这是把一个人对家庭里面的,亲人朋友的爱推到天下人。那么这种普遍的关怀,其实庄子也不会反对,庄子也希望,天下每一个人都可以过得太平,很平安,愉乐,最好回到黄帝以前的那个时代,大家都很自由自在,在自然界里面生存,动物看到人也不会害怕,没有人想加害别人,动物也不会去伤害人,庄子也向往这样的时代。其实,孔子认为将来有机会,要做到那个大同的世界,庄子跟老子认为,早就有过那个时代,只是我们往下堕落,并且越陷越深了。所以今天不可能再恢复,庄子当时的这种纯朴的理想。但是,你可以自己掌握个人的生活范围,学习道家绝不是回到小国寡民,不可能的。学习道家绝不是看到每一个人都好象是一定要很有默契不可,不可能的,要外化,外表跟别人同化,入境问俗,入境随俗也是外化。
  所以,我们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,我们再把孝顺整个讲完,第一个,用尊敬来孝顺,这个比较容易,第二个,用爱心来孝顺,这个也可以做到,第三个,孝顺时忘记父母亲是父母亲,第四个,让父母亲忘了他们是父母亲,这已经是很难了。第五步,孝顺时忘记了天下人,第六步,孝顺时让天下人都忘了我在孝顺。天下人都忘记我在孝顺,你让自己忘记比较容易啊,我自己负责我自己忘记,但是,要让天下人都忘记,你要做到什么程度呢?当然是整个天下的人都好象鱼在水里面一样,相忘于江湖。庄子也讲过好几次,泉涸,鱼相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若相忘于江湖。泉水干涸了,几条鱼困处在地上,我吐一口水给你,你吐一口气给我,这样太辛苦了,不如在江湖里面互相忘记了谁是谁。父母子女都是道的女子,对不对?所以庄子就说了,阴阳对人来说,无异于父母亲,阴气跟阳气对人来说就是父母亲。所以我们有生我们身体的父母,但是不要忘记,父母也是有他的父母去生他。大家在道里面觉悟的时候呢?一往平等。不再有这种非常明确的所谓的人际关系,因为,一讲人际关系的话就是分,分得很清楚。那你现在,道里面就要合,完全整合起来。所以庄子说了,最后孝顺到让天下人都忘记我们在孝顺,这又是鱼相忘江湖一样的情况,这是道家。在道家对于人间的这种规范,他不会刻意反对,为什么要反对?当你反对别人规范的时候,代表你自己也有某种执著,他是顺,随顺,所以他是外化,化到最高境界,让所有的一切回到原始的融合的状态,合一的状态。那种状态没有快乐,也就没有悲愁,也没有说谁孝顺,也就没有不孝的问题,就是没有孝跟不孝的问题,你不要分,你一分孝顺,马上就有压力。事实上我母亲说我最孝顺之后,兄弟姐妹都听说了,个个看到我都不顺眼,心里想说,就你懂得孝顺?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,我以前这么二十几年特定的节日,给父母送一点钱的时候,绝对没有想到将来要比赛谁最孝顺,这太幼稚了,那样想的话太无聊了。我只是尽一点心意,想让父母亲不要担心,因为父亲也退休了,妈妈也生病了,他不容易有什么收入,光靠固定的每个月一点生活费不太够。妈妈晚年最得意的是什么?她说,你们看到,我虽然瘫痪了,我今年又存了几十万,她最喜欢讲这种话,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哦,对不对?那让她高兴一下有什么关系呢?她反正也用不完。她后来做什么事呢?设立奖学金。给那个孙子,孙女,外孙,外孙女,只要考九十分,就发一百块,每天这样发,这样很得意呀。所以孙子,孙女,外孙,外孙女,对她特别孝顺,一见面就奶奶好,婆婆好。你看,让老人家开心一点,这也是一种生活的趣味。其实每一个人在自己的生活里面,都可以从这里面找到外化的方法,我们把儒家这些提出来,有时候提一些我自己的经验,我自己的经验只供参考,只是说说而已。好!那么有关外化的问题,我们就到这里告一段落,下一次我们再谈,怎么样叫做内不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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