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先生小時候家貧,沒上過學但很聰明,17歲到太原兵工廠幹活。1948年秋天,一個算卦先生從外地來,郝先生也算了一卦(銅錢或者六爻)。算卦先生說「你家門前有三棵樹,但是,卦中顯示,今年被砍了。」
事實確實如此,不過還沒完,
「明年春天,你有一場大災,是生死之災!」
郝先生自然很害怕,追問之下,算卦先生說他恐怕以後得摸著活了,三十五歲要自殺一次,要是能過此關,就會有人送來飯碗,後半生就靠這個飯碗生活了。
郝先生只關心明年的災禍如何解開,算卦的說「或許有個法子管用,就是明年的大年初一祭太歲,辦法可以告訴你,但是我得回去配用一種葯,要花三個銀元。」
郝先生沒花錢,但是心頭一直糾結這事。第二年春天,正值太原解放戰,郝先生有預感想提前回家,不巧就在動身的前一天工廠被炮火擊中發生爆炸,雙眼被炸失明。
開始還有國民政府的救助,後來垮台了只能靠父母養活,可沒過幾年父親病逝了,到了三十五歲那年母親也過世了,郝先生絕望至極自殺不成被人救下來,想到算卦先生的話,會有人來送飯碗,心中又有了一絲希望。
老天賞飯吃
這一年村裡有位秀才回來,是村裡唯一有文化的,在私塾里學過一些算命知識,他送給郝先生一本古本《淵海子平》,跟他講:「老天有眼給你口飯吃,不要自尋短見了,學這一門手藝糊口吧。盲人都是靠這本書來學習算命的,送給你吧」
那是還在文*革時期,有人敢把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送給他真的是老天爺開眼了。因為他沒法看書,秀才就把書上的內容讀給他聽,「只要記住就行了,至於能否學會,看你的造化了」。
但盲人算命不像明眼人能看萬年曆,查生辰,也沒有現在的排盤軟體,想要給人算命還需要學習排八字的方法。好在秀才有心,將鄰村一位會流星趕月的盲人師傅請來,好吃好喝,那人也很痛快的答應教了。
流星趕月是盲人排八字的口訣,有兩部分,一部分排流日干支,一部分說節令。每年兩句口訣定干支,又有兩句講交節。要背一百年,差不多要四百句口訣。
老秀才幫忙記在紙上,郝先生也天資過人,記憶力好,沒半年時間 《淵海子平》的所有口訣全部背過,流星趕月也應用自如。
不過學會基礎知識是一回事,具體應用又是另一回事,郝先生真正算命感覺偏差很大,而且一些口訣也是有使用條件和背後的道理的,需要內行人講解才行的。
其實不管哪一行都需要有師傅帶領的,尤其是八字術數一類,有時候自己鑽研,一輩子不能登堂入室,反而拜了師傅,一兩句話就能點透升華。
老秀才又給郝先生介紹說,縣裡以前有一位盲人師傅劉開成,是一位傳奇的盲派宗師級人物,不過現在已經不在了,你可以找他的傳人學習。
三皇會
盲人命師劉開成是民國年間一位民間高人,也是盲派算命界宗師級的人物。
劉開成生前曾經給少年閻錫山、徐向前推過命,在五台縣一帶聲名遠播。他算命收費是根據來測人的富貴層次收費,窮人收錢很少,富貴命收費很高。算命流程,先是斷幾句,往往百發百中,然後根據富貴層次開出卦金,求測人若是同意幾天後來他家取命書,也就是寫好一生窮通壽夭的詳細批命手冊。
劉先生開請了一位明眼先生幫他寫命書,命書批的規範有矩,根據不同的要求,祥略不一。
到了晚年,劉先生廣收門徒,廣傳自己所學,但收的徒弟都是盲人,每年這些徒子徒孫都會在廟會上聚會碰頭,久而久之,就被稱為「三皇會」。會上劉先生親自出題,考考下面的徒弟,考試合格的就可以出徒了。
得益於劉先生廣收門徒,他的盲派算命絕技也是廣為傳播,解決了這麼多盲人的糊口問題,也算一大功德了。
回顧當時的社會環境,已經是解放初期,劉先生已經去世,三皇會不復存在,再加上算命批命已經被打上封建迷信的烙印被嚴令禁止。不過既然存在就有需求,農村結婚、動土、下葬都要擇日,合婚、看八字,而且盲人除了按摩、算命也沒有多少別的可以來維生。
郝先生再拜師
老秀才真是郝先生的貴人,他打聽到原平南白鄉有一位劉開成先生的傳人,姓張的盲人先生,於是郝先生在侄子的陪同下去拜師學藝。
可是張先生不想再帶徒弟了,一凡好說之後才開出高價三百銀元,有意讓郝先生知難而退。不過最後還是郝先生的誠意打動了他,學費打欠條先欠著,三年內還清。
一般學徒都需要三年時間,不過郝先生只學了一個月,主要是學習劉開成先師的盲派算命口訣。
有個細節足以說明郝先生驚人的記憶力,他當時身無分文,像師傅借三毛錢買來大白紙,請人把師傅教的大量口訣抄在上面,總共密密麻麻三張紙。郝先生拿到口訣的第二天就有人來算命,他讓師傅旁聽,把來人算的口服心服,拿到三毛錢卦金,也是郝先生平生第一次靠算命賺到錢,順便把借師傅的錢還上了。
時間長了,郝先生的算命水平與日俱增,三年時間就成了遠近聞名的算命師傅了。那時候他的卦金就相當於十幾個勞動力的收入了,一天基本都要算上十幾二十多個。
後來,郝先生讓一個明眼人領著,走街串巷,在五台、原平一帶活動,漸漸地名氣就超過了張師傅,其實這也很正常,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不同人的悟性不同,天分不同,對同一句口訣的理解也不同。
其實除了老秀才、張師傅之外,郝金陽還跟別的老師學習過,其中一個是五台最有名的明眼高手李八來,這個人也是郝先生最為佩服的一個。李八來不僅精通命理,其他奇門、六壬、風水無所不能。實際上盲人命師的高妙是在命理的理解和運用上,真正的命理書籍還要明眼人來整理和傳播,很多市面上的經典書籍,如《淵海子平》《三命通會》也都是盲人學習算命的必讀書籍,只不過他們實踐經驗更豐富,以至於流傳下來很多經典的盲派命理口訣,這個是一項寶貴的財富。
不白之冤
早年,郝金陽先生走街串巷,以卜命為生。一日到了某村,一位老婦人要為子測婚姻,兒子已經三十多了,因為家窮一直未討到媳婦。報過生日時辰,郝先生掐指一算,用一首詩述其兒的婚姻: 「動喜門,開牢門,明年招婿到鄰村,喜門開,牢門進,一對鴛鴦兩拆分。」象這樣直言不諱鐵口金言般的論命方式是先生慣用的,他很少用似是而非的江湖套語,常常是一語道破天機,不留一點隱語活話,這叫藝高人膽大。但此時話語一出,馬上招來老婦人的不滿,說他兒子要坐牢當然不高興,不僅沒給一分錢,而且留下一句:「胡說八道」走了。先生嘆了一口氣,錢沒賺到,反惹了言語,這是何苦來著,早知如此,還不如說幾句好話,既讓人家高興,也不會落個空口。
事情到此並沒有完。一年過後,郝先生又來到該村,又走入這條衚衕,不想傳來一陣叫罵聲,仔細定聽,才知是罵他。這老婦人蠻橫無理,硬說是他瞎人壞了良心,咒他兒子,是個喪門星。面對如此蠻不講理的人,又沒法與她辯個是非。換一頓罵,先生抱著一肚子冤屈離去。隨後向旁人打聽個原因,村裡人對這婦人的言語非常不滿,詳細道出他兒子的事情來:原來,就在郝先生推完命後的第二年春天,果真她兒子被鄰村一位死了丈夫並帶著一女兒的寡婦招了女婿,生活還算過得安寧。當年秋天正在秋忙季節,媳婦忙過自己家的農活跟丈夫講:「我先到你娘家幫忙收割,你在家干點雜活兒,過一兩天你也來幫幫,你娘一個人不容易。」媳婦走了,留下他和媳婦的那個女兒。
那女兒年齡16歲,成熟太早,母親一走便與村裡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公開來往。這位繼父看不慣,心想:與其讓別的男人佔了便宜,還不如我先佔。此邪念一起,便干出了蠢事。後來的事就是媳婦和女兒把他告上法院,以強姦罪判刑入獄。
我們不禁要為郝先生的推命本事叫絕。這婦人不提早設防,規勸兒子遵紀守法,不怪他兒子行為不檢,反怪事先為她預測出來的先生,真是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賴人。
實話實說
儘管郝先生曾為自己的直言不諱蒙受過不白之冤,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吸取教訓,依然不會用美言美語哄騙別人的錢財。用他的話說這叫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。不過也有沾光的時候。
有一年他來到某村算命,村裡人不知道他的底細,只有零星幾個人算,自然郝先生把他們的過去推得很准,問到未來,每個人都是好和發財之類的話。有的人不免生疑:這人是不是唬咱們呢,怎麼個個都是好,沒有不好的?於是有人出了個主意,想探探先生的底,將村子裡一個乞丐的生日時辰問來,並多掏一份卦錢,說:「我的一個侄子,先生給看一看」先生立好四柱,思考片刻,開口說道:「此人死了爹嫁了娘,十八歲提棍去討飯,一直討到五十四,一命歸天見閻王。」不僅算出他是個乞丐,連死爹嫁娘的事也推准了。「誰說先生只說好的?這個乞丐就沒算他好」鄉親們信服了,爭先恐後搶著算。此一炮打響,在那一帶叫出了名聲,還賺了不少錢。
郝先生講到此,我插了一句:「您就不怕說錯了,把飯碗給砸了?」先生說:「我一生膽小謹慎,人在外地,更不敢胡言亂語,沒有十分的把握我是不會輕易下斷語的。」聽了先生的話,那些不相信算命的人和認為算命不準的人會有何感想呢?
急轉彎
諸葛一生謹慎,也會痛失街亭。對於身懷絕技,走盪江湖賣卜為生的郝先生不僅要斷命出言謹慎,萬事都得謹慎,以防招來是非,惹出罵名。
有一次來到某村,因為這村他以前來過,村民們對先生的本事早有領教。一位熟人熱情地將先生迎到家中,頓時屋子裡擠滿了人。有來問命的,有看熱鬧的。一位中年男子先報了生日時辰。排定八字,先生沒講別的,就順口來了一句:「你東門裡來西門去,全村的女人們你跑了個夠。」一聽這話就知是說他作風不正,好嫖亂搞。郝先生哪能料到這人的媳婦就在現場,此言一出惹來麻煩。大概是那媳婦也知道他男人名聲不好,於是就開始數落她丈夫:「知道你不是好東西,你聽聽人家先生怎麼說,在外面搞了多少,回去跟你沒完……」先生一聽壞了事,夫妻倆這樣鬧下去,不就成了自己的罪過。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的水,怎能收回來?再說他所斷的根本沒有錯。於是來個急轉彎,接著道:「多虧你東門裡來西門去,要不你克十個老婆也不夠。」眾人聽後,附和著勸解道:「你男人克性太大,把他的克性分散給別的女人,等於救了你的命,你還罵個什麼。」於是一場風波平息,那女人也若有所悟地說:「原來這都是命」。
未破成的婚事
郝先生當年走街串巷為人看命,一日來到一村,一位中年婦女要求測命,郝先生列出八字後問她:「看命有求財、求子、求官;有測運、測災、測婚你要問什麼?」這位中年婦女道:「我丈夫外出已經多年,杳無音信,你看他是活著還是死了,將來能不能回來?」郝先生答:「從你命看你丈夫不是外出,他現在怎麼樣你是知道的,你不要說假,依我看你丈夫不是在坐牢就是躺在床上不能動彈,是不是?」
婦人一聽,知道郝先生的功夫決非一般,便說:「是的是的,你說的對,我丈夫癱在床上已經好幾年了,我是問我多活兒才算熬到個頭?唉!」
一聽這話便知這婦人不想侍候她老頭了,郝先生看出她已紅杏出牆,便不再跟她客氣,把她所乾的事情順口道來:「丈夫在家不能動,你早就在外有了情,男的小你十幾歲,你是想問你們何時能成婚,對不對?」
「先生你說都看出來了,我也不隱瞞了,是這麼回事,你看我們成不成?」那婦人說剛說完,郝先生就講了:「你還有隱情不能說,我看你的兩手準備已作好,如果你丈夫活不久,你就等著嫁給他,如果你丈夫活得久,你準備將你女兒嫁給他,這樣他還是你家的人,你心中早把主意定,問我有何用?」
「先生你真是活神仙,能把我的心中想也看透,事到如今我只有直問你了,你看我老頭他的病還能活幾年?以讓我早做打算。」
郝先生答:「你既問道此我也就直說了,你老頭過不了今年冬,明年開春你定完婚。」
命算到此本該完了,沒想到又來一件蹊蹺的事情。這個村子有郝先生的一個遠親表哥,長年也不來往,正巧今曰被人家認出就請到這位表哥家中做客,進了家表哥就問給那位婦女算了個啥,郝先生把剛才的話如實道來,表哥聽了後唉了一聲說:「金陽你不知,與她好的那個就是咱家二小子,一個小夥子與一個快跟他娘差不多大的寡婦結婚,你說這成何體統,我們勸說都沒用,待會他回來你幫我們說一說他,或許他會信你的。」表哥的求情郝先生滿口答應,但還是說:「我雖可以說,但也不一定湊效,看看他的命,如果他命中不該找個二婚的,還是有希望。」
表哥說了二小子的生曰時辰,郝先生推後發現命該找個二婚,還沒有子息,那一定是沒有更改了。便與表哥說:「侄子的命也是如此,不過是咱自家人,等他回來後我勸勸。」郝先生知道勸也是枉費心機,沒有用的,也只是為進一份人事罷了。
一會兒二小回來了,郝先生竭力勸阻試圖破這門婚事。事實上不僅沒有破成,還於第二年二月正式與此女結婚。事後他也十分不解,一個大小夥子怎麼非要與一個不能生育的半老太婆結婚?再次來到此村時便問起此事,村裡人說:「那婦人雖已四十過頭,可長得如同二十幾歲,十分迷人,你看不見當然不能理解了。」原來如此。
羊蹄子
郝金陽先生,年輕的時候走村串鄉為人看命,常常居無定所。有一年,郝金陽先生到了山西原平,住在一家車馬店裡。車馬店現在很少有了,在以前的時代,是接待趕大車的人的,連人帶車馬,店老闆一般都有不菲的收入。而郝先生孤身一人住一間房,且一住就是十幾天,自然影響了車馬店生意。這下,老闆不大樂意了。這天上午,郝先生還未出門,老闆打個呵呵,進房來找郝先生。「郝先生,我和您商量個事兒。」「啊,您說。」老闆搔搔頭,說道:「聽說您看命算得挺好,我也有點事情想請教您……」「好啊,您什麼事情說吧!」「不過醜話說在前面」,老闆繼續說道:「如果你這次算對了,那以後到小店來,白吃白住,如果不對呢?那今天就走吧,以後也請到別的地方下榻了。」郝先生心想,好事情啊:「那您說要算什麼吧?」老闆大手一揮:「你就算算我今天中午吃什麼吧?」郝先生一聽,這不是為難我來了嗎?但人在屋檐下,也只好應承下來,問來老闆的八字,開始仔細推敲起來。半晌,郝先生抬起頭來:「我算出來你吃什麼,你可不能臨時改!」「那是自然。」「那麼」,郝先生說道:「你今天中午吃一個干餅子,加個羊蹄子。」「哦?」,老闆一楞,接著哈哈大笑:「郝先生,你這次肯定算錯了,我老婆正在廚房裡和面呢,我們今天中午吃撈麵!」說著,老闆伸手拍了拍郝先生的肩,掀起門帘,揚長而去!郝先生一想,既然算錯了,那就收拾鋪蓋準備走人吧。話說兩頭。那天中午,老闆到廚房正準備吃撈麵,突然後院一聲長嘶,一個客人的騾子驚了,撒歡直奔大路而去!那時候,交通也沒有現在發達,什麼汽車、摩托車都是稀罕之物。老闆放下碗,也象受驚的騾子一樣,撒歡直奔大路而去,追!等到把騾子的思想工作做通,領著回到車馬店,早過了吃午飯的時間。老闆又困又累,拴好騾子,還想著吃那碗撈麵呢。進廚房,掀鍋蓋,鍋里空空如也!老闆把老婆喊來,老婆連忙解釋:「你中午一走,我娘家的兄弟領著個朋友來了,把我做的面都吃完了。」「那家裡還有什麼吃的?」「半下午的,我也懶得做了,灶台上還烤著個干餅子呢,你就將就先墊墊吧,晚上我再做些好的。」「那我也不能光吃干餅子吧!」老闆問道:「還有什麼菜?」「我想想……哦,還剩個羊蹄子,要不,我給你熱熱?」老闆無奈,一手一隻干餅子,一手一隻羊蹄子,心裡只有念叨著兩個字:「媽的!」去年聽師兄聊起這件事,聽說那車馬店的老闆還活著,倒也沒有食言,後來郝先生去他家住店,再也沒有付過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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