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子論政案例22-27
接前三期21段對話,並本期6段對話,可見本篇各章節內容是以社會政治問題為主,所體現的主要是孔子的政治思想,故名「正論」。孔子認為「惟器與名,不可以假人」,而器與名是禮的最直接的表現形式。「禮」就成為治理國家的具體戰略和正名的標準和憑藉。要保持和維護社會的穩定,實現天下大治,就必須「為國以禮」,只有這樣才可以「王天下」。這也是本篇論述的中心。
孔子的論述緊緊圍繞「禮」展開,把「禮」作為上自國君、下到平民言行的標準,而合乎禮便是仁,以仁治國就是德政,勞民傷財只會葬送國家。圍繞着德政問題,孔子論述了實行德政的方法、途徑以及目的。這包括君臣綱常、選賢舉能、禮樂教化、愛民敬老、天下統一等。孔子嚮往三代「先王之道」,他認為要實行王道就要實行德政,政策上以德為主,同時又要「寬猛相濟」,這樣才能「政是以和」。實行德政要求國君從自身做起,「孝悌發諸朝廷,行於道路,至於州巷,放於搜狩,循于軍旅,則眾感以義,死之而弗敢犯」,這同時也是對民眾進行的禮樂教化。
在本篇中,孔子對「禮」和「仁」都有論述。孔子說「克己復禮為仁」,涉及到了孔子的思想核心問題。孔子的思想有一個變化的過程。起初,孔子以恢復周禮為己任,把恢復周禮作為實現王道的必然要求,在四處碰壁,學說得不到實行的時候,孔子開始考慮禮不能實行的深層原因,於是又提出了「仁」的思想,希望統治者從自身做起,實行仁治。仁是內在的自覺,禮是外在的形式,二者互為里表。
樊遲問於孔子曰:「鮑牽事齊君,執政不撓,可謂忠矣,而君刖(yuè)之,其為至暗乎?」孔子曰:「古之士者,國有道則盡忠以輔之,國無道則退身以避之。今鮑莊子食於淫亂之朝,不量主之明暗,以受大刖,是智之不如葵,葵猶能衛其足。」
【白話通解】
樊遲問孔子說:「鮑牽侍奉齊國國君,為政正直無私,可以說是忠誠了,然而齊國國君卻砍掉了他的腳,齊國國君太昏庸了吧?」孔子說:「古代的士人,國家政治清明就竭盡忠誠為國出力,國家政治黑暗就退身隱居。現在鮑莊子在淫亂的朝廷中做官,不思量君主是聖明還是昏庸,因而被砍掉了腳,這隻能說還不如葵花聰明,葵花尚能保護自己的腳。」
【家語原文23】
季康子欲以一井田出法賦焉,使訪孔子。子曰:「丘弗識也。」冉有三發,卒曰:「子為國老,待子而行,若之何子之不言?」孔子不對,而私於冉有曰:「求,汝來。汝弗聞乎:先王制土,藉田以力,而底其遠近;賦里以入,而量其有無;任力以夫,而議其老幼。於是鰥、寡、孤、疾、老者,軍旅之出則征之,無則已。其歲收,田一井出稯(zōng)禾、秉(chú)芻、缶(fǒu)米,不是過,先王以為之足。君子之行,必度於禮,施取其厚,事舉其中,斂從其薄。若是其已,丘亦足矣。不度於禮,而貪冒無厭,則雖賦田,將有不足。且子孫若以行之而取法,則有周公之典在。若欲犯法,則苟行之,又何訪焉?」
【白話通解】
季康子想以井為單位徵收賦稅,派人徵求孔子的意見,孔子說:「我不懂這些。」冉求被派去問了好幾次,最後說:「您是國老,都等着您的意見辦事,您為什麼不做聲呢?」孔子沒有回答,私下對冉求說:「冉求,你過來。你不知道嗎?先王確定土地制度,按照勞力來分配公田徵稅,並根據遠近加以平衡調節;在市廛進行徵稅,要考慮商賈財力的多少;徵發徭役,要考慮年齡的大小。對於鰥、寡、孤、疾和上了年紀的人,有軍事行動就徵稅,沒有軍事行動,就對他們免稅。在有軍事行動的年月,一井土地,就徵收一稯禾,一秉飼料,一缶米,不會超過這些,先王認為這就足夠了。君子的行動必須合乎禮的要求,施與要力求豐厚,做事要適中把握分寸,徵收賦稅要盡量得輕。如果這樣,以丘為單位徵收賦稅也足夠了。如果不按照禮的原則做事,貪得無厭,就算以田為單位徵收賦稅也不會得到滿足。並且,先王的子孫如果想按照法度行事,那麼周公制定的典章制度還在;如果想違背法度行事,那麼隨意而行就是了,何必要問我呢?」
【家語原文24】
子游問於孔子曰:「夫子之極言子產之惠也,可得聞乎?」孔子曰:「惠在愛民而已矣。」子游曰:「愛民謂之德教,何翅施惠哉?」孔子曰:「夫子產者,猶眾人之母也,能食之,弗能教也。」子游曰:「其事可言乎?」孔子曰:「子產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,是愛無教也。」
【白話通解】
子游問孔子說:「老師您極力稱讚子產仁惠,可以說來聽聽嗎?」孔子說:「子產的仁惠只不過在於他愛民罷了。」子遊說:「愛民可以稱為德治教化,豈止是仁惠呢?」孔子說:「子產,就像是一般人的母親,能養活他們,卻不能教化他們。」子遊說:「能舉例說明這方面的事嗎?」孔子說:「子產用他所乘的車子幫助冬天過河的人,這就是只愛民而沒有教化。」
【家語原文25】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二三大夫皆勸寡人,使隆敬於高年,何也?」
孔子對曰:「君之及此言,將天下實賴之,豈唯魯哉!」
公曰:「何也?其義可得聞乎?」
孔子曰:「昔者,有虞氏貴德而尚齒,夏後氏貴爵而尚齒,殷人貴富而尚齒,周人貴親而尚齒。虞、夏、殷、周,天下之盛王也,未有遺年者焉。年者,貴於天下久矣,次於事親。是故朝廷同爵而尚齒。七十杖於朝,君問則席;八十則不仕朝,君問則就之,而悌達乎朝廷矣。其行也,肩而不並,不錯則隨,斑白者不以其任於道路,而悌達乎道路矣;居鄉以齒,而老窮不匱,強不犯弱,眾不暴寡,而悌達乎州巷矣;古之道,五十不為甸役,頒禽隆之長者,而悌達乎蒐(sōu)狩矣;軍旅什伍,同爵則尚齒,而悌達乎軍旅矣。夫聖王之教,孝悌發諸朝廷,行於道路,至於州巷,放於蒐狩,循于軍旅,則眾感以義,死之而弗敢犯。」
公曰:「善哉,寡人雖聞之,弗能成。」
【白話通解】
哀公詢問孔子說:「大夫們都勸我,讓我尊敬年齡大的人,為什麼呢?」
孔子回答說:「您如果能做到他們所說的那樣,將會擁有天下,豈止是魯國呢?」
哀公說:「為什麼呢?其中的道理可以說來聽聽嗎?」
孔子說:「從前,有虞氏重視道德而尊敬年齡大的人,夏後氏重視爵位而尊敬年齡大的人,殷朝的人重視富貴而尊敬年齡大的人,周朝的人重視血緣關係而尊敬年齡大的人,虞、夏、殷、周,是天下興盛的王朝,而沒有遺忘長者。年齡大的人被天下人尊重由來已久,其重要性僅次於侍奉雙親,所以在朝廷上爵位相同而更尊重長者。七十歲的人拄杖上朝,國君如果有所詢問就要為他設置坐席;八十歲的人則不用上朝,國君如果有所詢問就要到他家裡去,這樣孝悌之義就會通達於朝廷了。與長者一起走路,不能跟他並肩,要麼斜錯跟在後面,要麼直接跟在身後,頭髮斑白的老人不用負重走路,這樣,孝悌之義就通達於道路了;居住在鄉里要論年齡,年老貧窮的不至於生活匱乏,強者不欺負弱者,人多的不欺負人少的,這樣孝悌之義就通達於州閭之間了。按照古代的準則,五十歲就不用擔任田獵的差事了,分獵物的時候要厚待長者,這樣,孝悌之義就通達于田獵之事了;軍隊中爵位相同的人更尊重年齡大的人,這樣孝悌之義就通達于軍隊之中了。聖明的君王用孝悌來教化人民,從朝廷開始,推行於道路,至於州閭,傳播於田獵,盛行於軍隊之中,那麼,人們就會被其中的道義所感染,寧死也不敢違犯。」
哀公說:「好啊!我雖然知道了,卻做不到。」
【家語原文26】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寡人聞東益不祥,信有之乎?」孔子曰:「不祥有五,而東益不與焉。夫損人自益,身之不祥;棄老而取幼,家之不祥;釋賢而任不肖,國之不祥;老者不教,幼者不學,俗之不祥;聖人伏匿,愚者擅權,天下不祥。不祥有五,東益不與焉。」
【白話通解】
哀公問孔子說:「我聽說向東拓展房屋是不吉利的,真是這樣嗎?」孔子說:「不吉利的事情有五種,而向東拓展房屋這件事不包括在內。損人利己,是自身的不吉利;遺棄老人而只關愛子女,是家庭的不吉利;放棄有賢能的人而任用小人,是國家的不吉利;年老的人不教育別人,年幼的人不學習,是社會的不吉利;聖明的人隱匿不出,而愚昧的人專權,是天下的不吉利。不吉利的事情有五種,向東拓展房屋不包括在內。」
【家語原文27】
孔子適季孫,季孫之宰謁曰:「君使求假於馬,將與之乎?」季孫未言,孔子曰:「吾聞之,君取於臣,謂之取;與於臣,謂之賜。臣取於君,謂之假;與於君,謂之獻。」季孫色然悟曰:「吾誠未達此義。」遂命其宰曰:「自今已往,君有取之,一切不得復言『假』也。」
【白話通解】
孔子到季孫氏那裡去,碰上季孫氏的家臣向季孫報告事情:「魯君派人來借用馬,您打算給他嗎?」季孫氏還沒有回答,孔子說:「我聽說,國君從臣下那裡拿東西,叫做取,給臣下東西,叫做賜。臣下從國君那裡拿東西,叫做借,給國君東西,叫做獻。」季孫氏臉色大變,醒悟過來,說:「我確實不明白這個道理。」於是命令他的家臣說:「從今以後,國君要來拿東西,一律不能再說『借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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